韩迟云的声音仍旧低沉,呛水之后有些哑,喉结颤动之时,声音便潺湲于暮色里。
念完了诗,韩迟云低声问姚木槿:“听懂了吗?”
“哪儿有我的名字?我怎么没听到?”
姚木槿收回盯着韩迟云喉结的目光,嘟嘟哝哝道。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韩迟云又将第一句念了一遍,“舜华就是木槿。这句诗说的是与心悦的姑娘同乘一车,她的容颜美丽得如同木槿花一样。”
姚木槿眼前一亮,笑道:“舜华?木槿花儿还有这名字呢?”
“嗯。”
“真好听。”
她在韩迟云怀里快乐地蹭了蹭脑袋,像某种喜爱撒娇的小动物一般,肆无忌惮。
“韩大人,我能稍歇一会儿么?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好,但别睡着。”
姚木槿应声,仍旧把脸贴在韩迟云胸前,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说着不睡着不睡着,可意识朦胧,非要拉着她向深海沉没。
在快要沉入睡梦之时,姚木槿想,读书人还真是屁事多。喜欢就是喜欢,木槿就是木槿,可他们偏偏不肯直说,非要说“有女同车,颜如舜华”,简直矫情。
读书人就是矫情!
韩迟云……有话不肯直说……是个矫情鬼……
大矫情鬼!!
在心里忿忿地怨着他,姚木槿到底还是睡着了。
韩迟云却没有一丝睡意。
他用力抱着怀中女子,手臂收得愈发紧,似乎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心底萌生出一个荒唐透顶的想法,这想法他不会对任何人说,因为实在太过荒谬且阴暗——其实,他是有些感谢赵与念的。
虽然赵与念跳江逃跑的行为实属胡闹,但若非此举,他哪有机会能这般自然而然地将这个他渴望已久的女子抱入怀中。
他在这野天野地之中抱着她,抱得毫无负担,再不去想什么“存天理、灭人欲”,也再不去想什么规矩、教诲、婚约、前程。
他甚至理所应当地认为,此刻他必须抱紧她,与她身贴着身,因为唯有如此,他们才能互相温暖对方,才能在这江风凛冽的汀洲上不至于被冻僵——他做的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不仅旁人无可指摘,他的良心也不会谴责他。
他感受到怀中之人柔顺温软,此刻正乖乖地倚着他的胸膛。
更为可喜的是,在如此景况之下,那张往日伶牙俐齿的嘴也不再出言讥讽他,不再与他起争执,只是轻轻地闭着,像一朵不知如何绽放的花,于江风之中微微发颤。
他知道,今时今日,将成为他这一生中永远不可能忘记的时刻,他必将刻骨铭心。
此刻,他怀中抱着的是独属于他的洛水神女,亦是他的广寒仙子。
纵使湘灵鼓瑟、瑶姬蹈舞,都不能比她更好、更美、更诱人。
他垂下眼帘凝视着她的侧脸,目光在她小巧的鼻子和柔软的唇上流连。
终于,他忍不住俯下颈脖,想偷尝一尝那嫣红柔软之处。
越靠越近,双唇近在咫尺。
忽然,他停住了。
他意识到,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做这样的事,他的理智再次占据上峰,强硬地将他与那双红唇拉开了距离。
时间在一刻一刻地流逝着,犹如眼前的富春江,滔滔莽莽,无声无息。
眼看天色暗去,周遭已是昏昧不清,韩迟云心内亦浮起隐忧。
再等下去天就黑了,一旦天黑,夜风会愈加凄寒,而大船找到他们的难度也就愈大。
朦朦胧胧之中,韩迟云也开始上下眼皮打架,倦得几乎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