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韩迟云答的不带一丝迟疑。
韩辙从茶案后大踏步走出,扬起手臂,眼看着一耳光就要甩在韩迟云脸上。
韩迟云却不亢不卑,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韩辙举着巴掌,手臂筋肉绷得极紧,可这巴掌却迟迟打不下去。
他这个侄儿,是他倾尽心血养育出来的,可谓“玉树生于庭阶”,他对其倾注厚望,只盼其能克绍箕裘,光前裕后。
而韩迟云,从小到大,也确实从没让他失望过。
可谁知,本是从不做逾矩之举的正人君子,现在却因着一个卖花女,连自己的大好前程都不要了!
“你是不是疯了?!”
“究竟是发的甚疯?!”
“你和你弟弟一样都有疯病是不是?!”
韩辙连吼三声。
被伯父斥责为发疯,有疯病,韩迟云却没有片言分辩。
他似乎已是下定决心,不解释,也不否认,挺直了身板跪着,薄唇紧抿,静默无言。
韩辙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平复呼吸,转身回到茶案后坐下,拿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韩迟云。
“她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这世间比她好的女人只多不少,温家娘子有哪里比不上她?”冷静下来,韩辙质问道。
韩迟云再次叩首,一字一句郑重地回答:
“世间女子千万,各有所长,不必相媲。惟她独在侄儿心上。究其根本,非因身家才貌,亦无关巧言媚语,只因她是她。”
韩辙气得一巴掌拍在案上——好一句“只因她是她”。
不因家世门第,不因品性容貌,不因妇德贞节,只因她是她。
就这么一句话,就把韩辙未及出口的劝说之辞全堵死了!
暖阁陷入沉默的泥淖,仿佛暴雪降临前夕,亦或者岩浆喷涌伊始。
良久的沉默之后,韩辙终于冷声道:“你去把她带来,让老夫见见。”
韩迟云听得伯父松口,心中欢喜,这便向其行礼,退出暖阁,去找姚木槿。
谁知到得黑羊巷,却见“铁将军”把门,吃了个闭门羹。
他在外面等了片刻,原想着找个人问问,看姚木槿是不是又去卖花了。可冬日清冷,巷子里半晌也无一人经过。
临安这么大,姚木槿又是走街串巷的卖花娘子,若是已经去卖花,这一时半刻是不可能找到她的。
没奈何,韩迟云只得先回府衙裁处公事,打算傍晚时候再去寻她。
可惜这一整日魂不守舍,文牍也看得马马虎虎,公事也没办几件。
目光虽是落在了纸页上,可文字根本进不去脑中——脑海已被昨夜姚木槿娇嗔哀泣的姿容填满,再进不去一个字。
他阖上眼,脑海中便是她温柔缱绻的身体与他纠缠不休;他睁开眼,眼前便是她笑着哭着,被他拥着吻着。
唯一的遗憾是,昨夜只吻了她的泪,没吻她的唇。
韩迟云倏地将文牍案卷一把推开,整个人仰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容易熬到傍晚,估摸着姚木槿该回了,他这便命差役备马,匆匆向黑羊巷赶去。
孰料又吃了个闭门羹——姚木槿还没回来。
至此,韩迟云心下隐有不安之感,想了想,立刻打马去了新街的褚氏医馆,也许姚木槿又去照顾妹妹也未可知。
到医馆一问才知,顾沾沾已经被人接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被谁接走的?”韩迟云沉声问道。
医馆郎中点头哈腰:“便是日昳时分,小民还以为韩大人知晓此事。来接她的是位娘子,说是姓姚,是她姐姐。”
“你可知她们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