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闻此事,韩辙心里松了口气,以为此情终于解决,可谁知,现在倒是他这宝贝侄儿,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今日乃上元佳节,无朝会,韩辙也没去枢密院,而是端坐正堂,让人把已经跪了一天一夜的韩迟云带过来。
“你究竟想如何?”韩辙冷着脸问。
“侄儿想退亲。”韩迟云还是那句话。
韩辙气得咬紧后槽牙,半晌方道:“那卖花娘子已经跑了,你退婚,是打算去灵隐寺当和尚?”
“侄儿会把她找回来。”
“你又是何苦如此较真?就算你与她有了肌肤之亲,那又如何?世人不会因此而指摘你分毫!”
“世人责与不责,是世人之事,非侄儿之事。侄儿只知,侄儿心悦她。”
韩辙狠啐一口:“韩翌啊韩翌,老夫看你真是失心疯了!”
韩迟云也不辩解,只俯身叩首:“……望伯父成全。”
韩辙端坐堂上,拿出自己毕生的定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莫要跟小辈一般见识。
许久的沉默之后,韩辙终于遏下怒火,对韩迟云说道:
“伯父想让你娶温家娘子,非是为伯父自己,乃是为你铺平仕路,让你平步青云,扶摇而上。你怎就不明白伯父的苦心?!”
“侄儿明白。”
“与温家退亲之后,你就没了台谏助力,今后的仕途会难走很多,你可知晓?!”
韩迟云跪直了身子,一字一句说道:
“这些日子,侄儿想了许多,至昨夜,终于彻底想通。为官之道,在殷民阜利,在济世匡时,在扬清激浊、荡去滓秽,侄儿不惧艰难。”
“此前,侄儿也曾抱侥幸之心,想要步步坦途。但这些日子,经此种种,侄儿明了,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如此才是君子。纵使侄儿不为姚娘子,仅为清白之心,侄儿也不该贪图温家势力,为自己牟权图爵。”
听闻此言,韩辙重重地叹了口气:“你没有出身,倘若有天伯父不在了,韩家必遭攻讦,届时你该如何应对?”
韩迟云恭敬回答:
“眼下虽无出身,但侄儿可以为自己搏一个出身。大宋为恩荫之人开锁厅试,不正是意在如此?侄儿可参预锁厅试并礼部试,韩家想得御史台之力以为臂助,与其求温家施舍,不若自己拿来。”
——死犟!
韩辙猛然起身,负手走向门外,抬眸望着外面再次阴沉下来的天,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侄儿,从小就被他接来身边看顾,其秉性脾气,他又如何不知。
现在他是一根筋认准了那女子,恐怕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此刻多说无益,不过徒费口沫罢了。反正那女子已经消失不见,倒不如暂且允了他,让他好生冷静冷静,再吃些苦头,将来婚娶之事焉知没有转圜余地?
思至此处,韩辙沉声道:“想退亲,也不是不可以。”
韩迟云原本冷寂的眸光倏地亮了起来。
他回头看向站在门边的伯父,等待韩辙继续说下去。
“只是温御史那边,必须给他一个交待,否则此事过不去。”
话毕,韩辙回到屋内,从案上取出两卷文书,丢在韩迟云面前,继续说道:
“若想不因此开罪温御史,退亲得有个拿得出来的理由,既然是我们主动退亲,那么所有罪责便由你一人承担,你可愿意?”
“侄儿愿意。”
韩辙指了指那两卷文书,语气沉郁凝重:
“迟云,这临安府,你是留不得了。你既执意想退了这门亲事,老夫便只能将你外放,否则无法让温家满意。老夫明日便向朝廷上疏,将你迁知地方州府。现有两处可去,一处是位于江南西路的赣州,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