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仇算什么好汉?!伤害无辜之人,你还算百姓的父母官么?!”
绕过影壁,穿过庭院,远远就看到喜堂内站着之人。
那人身着绯红公服,头戴展脚幞头,腰佩方团玉銙带,负手立于堂内,身姿英拔,修颀如玉山。
他这一身红衣金带,倒是比梁琨看起来更像新郎官。
可姚木槿一眼瞧见此人,登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迈入喜堂,张口便骂:
“韩迟云你这黑心肝的疯子!你有什么恩怨全都冲我来!”
听闻身后女子怒斥之声,韩迟云缓慢转身,拿一双幽邃的眼睛定定地看向对方。
眸如寒潭映月,亦如月映万川。
姚木槿向这眸月一望,瞬间便心内慌乱起来,但她仍是鼓起勇气质问道:
“知州大人究竟要干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报复就找我!要杀要剐随你便!梁员外是无辜的,你放了他!”
韩迟云眉头轻蹙,似乎十分困惑:“……报复?要杀要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姚木槿却被韩迟云的反应弄得愈发恼火:
“你难道不是在挟私报复?!亏你还曾答应过我,要做如包青天一般爱民如子的好官,现在居然做出这种事,啐!”
她越说越气,以至于嘴唇都在发抖。
她一面气自己没用,终究还是被韩迟云找到,一面又为梁琨鸣不平,只觉是自己连累了他。
韩迟云敛了面上疑容,冲堂内站着的一位小吏抬了抬下颌,道:“给姚娘子看看。”
那小吏上前,将手中捧着的一卷文书递给姚木槿。
“字都认识吧?不认识可以问我。”韩迟云在旁十分欠抽地说。
姚木槿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只从小吏手中接过文书,低头看去,面上却渐渐显出惊诧神情。
这两年她一直在读书识字,尤其是来到赣州之后,此地无需像在临安那般为生计而忙碌,所以她便时常跑去县学和书院蹭听、蹭学。
韩迟云给她看的这份文书,其上所撰内容,她虽不能完全理解,但也能读个大概。
这是一份款状,其上所列皆梁琨之罪,条条桩桩,清晰无比。
罪状之一乃匿税。
梁家在城内共有三间药材铺并一所药园,这些年,梁琨通过篡改账目,向官府瞒报收益,匿税已达数万缗。与此同时,其药园契约乃“白契”,即为匿税而私下授受之契,依大宋律法,无官府印鉴的白契可视为偷。
罪状之二乃放贷。
人心不足蛇吞象,梁琨早已不满足于药材铺的生意,这些年一直在做私下放高利贷的营生。依照大宋律法,放贷可以,但利息不能过倍,然高利贷本就是利欲熏心之事,其息皆数倍其额。
最后则是最严重的一条——行贿。
梁琨这些年为将生意做大,曾多次贿赂县衙、州衙诸官吏。至于金额,款状上一桩桩、一条条,皆已誊得清清楚楚。
至此,姚木槿恍然大悟。
怪不得韩迟云这些天一直毫无动静,原来是在暗中调查梁琨,现在一切罪状皆已查清,他便在其续弦之日杀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虽说是依律办事,但这招数也真是——太阴了!
这事对姚木槿的冲击实在太大,她已被弄得头昏脑涨,呆立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她早就知道,梁琨自小跟随其父行商,天长日久,耳濡目染,身上难免有些市侩陋习,但这也无伤大雅。毕竟她自己也是做买卖的,她也曾干过将三十文的东西翻成六十文卖给韩迟云的事。
可买卖上的图利行为与眼前她所看到的匿税、放贷、行贿之事根本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