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黄肌瘦的孩童,孩童来不及说话,几步走开后便咕嘟嘟倒进肚子里。
&esp;&esp;傅家的佣人一开始跟随她避难,这几日里走的走,散的散,大多选择回了老家,唯有几个被舒姨留了下来,进了霞飞路十七号的那栋小楼,默默等待着少爷的归来。
&esp;&esp;得益于当初大少爷为了瞒住老爷那边金屋藏娇的念头,这栋小楼购买的手续很隐蔽,并没有归入傅家的名下,所以在傅家一应家产都被抄没封存的当下,成为了傅家此时唯一的避风港。
&esp;&esp;殷小芝并没有选择再搬进去住,她留在了临时改为难民所的红十字会,作为志愿者帮忙,而学校这几日也复了课,她的生活一下子忙碌充实起来。
&esp;&esp;就在此时,教堂外一阵骚乱,许多收容的难民喧哗起来,殷小芝以为又发生了哄抢食物的事情,正要过去,那喧哗声忽然又安静了下去,像是一群人齐齐被掐住了脖子似的,空气中蔓延着令人颤栗的恐惧。
&esp;&esp;因为红十字会的门口,出现了一群穿着土黄色军服、荷枪实弹的士兵,冰冷的刺刀上飘扬着旗帜。
&esp;&esp;巨大的压迫感与死亡的威胁忽然降临,难民们瑟缩着,有的躲在桌子底下,有的抱在一起哭泣,而门口的护士与志愿者们没有一个人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士兵们鱼贯冲入大堂中。
&esp;&esp;刚刚那个一口气喝光了白粥的孩童傻愣愣地站在中间,眼看就要躲避不及,殷小芝来不及思索,冲上前去,将那孩子挡在身后。
&esp;&esp;队列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这个敢跑出来阻挡帝国士兵前进的女孩。
&esp;&esp;“这里是红十字会,你们不能在这里杀人。”在一片死寂中,殷小芝鼓起勇气大声喊道。
&esp;&esp;回答她的,是为首士兵上膛的声音。
&esp;&esp;面对着冰冷的枪管,殷小芝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站得笔直,凛然不动。
&esp;&esp;一片抱头蹲下瑟瑟发抖的难民之中,唯有她一人昂然站立,一身青色短袄黑布裙,身形柔弱却配着一双坚毅的眼眸,将小男孩护在身后,令人竟是不敢逼视。
&esp;&esp;“住手。”一个醇厚的男声响起,说的是日语。
&esp;&esp;然后,殷小芝就看见那用枪指着她脑袋的士兵,立刻放下了枪,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而与此同时,所有的士兵都一齐低头,整齐划一,表情肃然。
&esp;&esp;一个穿着笔挺西服,戴着高礼帽的男子缓步走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穿过士兵们恭敬的队列,走到殷小芝的面前,用流利的汉语说道,“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esp;&esp;殷小芝有些茫然,她打量着那男子的面容,忽然想起来了,有些不确定地道,“你是……梅野……”
&esp;&esp;殷小芝想起来了,这个男子当初形容狼狈地倒在她家门口,她一时不忍心,便收留了他,帮他上了药,最后还留他小住了几日,他当时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esp;&esp;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摇身一变,成了东洋军中的大人物。
&esp;&esp;“我更喜欢你给我取的汉语名字,梅若影。”男人有些感慨,他的汉语说得极好,是官话口音,咬字清晰,仿佛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四年了,我说过,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esp;&esp;殷小芝却并未陷入故人重逢的喜悦,而是有些不安地蹙眉道,“你先让这些士兵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