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射入了她的胸膛。潘碧莹感觉到灼热的钢铁从身后贯穿,击碎了她的血肉,奇怪的是,这一刻,她反而不觉得恐惧,甚至连痛苦都感觉不到。
&esp;&esp;子弹的动能带得她一个踉跄,她却努力回过头,看着再度举枪射击的男人,只觉那枚子弹冷得像冰一样。
&esp;&esp;也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刹那间,她的神思竟忽然飘到了远方,飘到草木葳蕤的花园,那一片盛开着小蔷薇的天地,她想起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和表哥在院子里偷吃一块起酥点心,被大人发现了,追得他们满院子上蹿下跳。
&esp;&esp;那时的快乐,或许才是她此生唯一称得上快乐的时光,长大以后她开始挖空心思讨表哥的喜欢,开始学着看大人脸色做个淑女,开始偷偷模仿唐菀的谈吐手腕,好像这样就永远不会被大人发现,她只是个偷吃点心的小女孩。
&esp;&esp;或许大人们早就发现了,她的模仿总是那么拙劣。但当一切终于被揭穿后,她却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esp;&esp;原来真相被揭穿前的等待,是最为痛苦与煎熬的。
&esp;&esp;潘碧莹仰面倒在了地上。
&esp;&esp;她听到谢南湘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esp;&esp;潘碧莹的眼泪流了出来,血沫从唇边溢出,她从胸腔里挤出支离破碎的字句,“我是不是……很可笑……”
&esp;&esp;“遗言,或者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我会尽量帮你完成的。”谢南湘居高临下地说着,这句话他或许说过不止一次,所以听起来像是在例行公事,格外平淡。
&esp;&esp;可潘碧莹没能继续说出什么来了,谢南湘的枪法又快又准,本就没有给被击中的一方太多人生走马灯的时间。
&esp;&esp;这或许也是他的一种仁慈。
&esp;&esp;谢南湘等她断了气,才走回那具行刺者的尸体旁,将枪重新塞回了他的手中——这本就是属于他的。
&esp;&esp;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犯罪现场。
&esp;&esp;狭路相逢的两方势力,两把枪,弹痕口径,已经为这个现场的来龙去脉做了最好的注脚。刺客杀潘碧莹一行人在前,正义的小谢队长路过顺手杀刺客在后。
&esp;&esp;而讽刺的是,所有人似乎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局。
&esp;&esp;力行社杀死了七十六号的爪牙,而七十六号的爪牙终于从棋子的命运中解脱。
&esp;&esp;有时候,猎人与猎物,谁杀了谁,谁又该不该死,这些逻辑关系总是稀里糊涂的,但身处其中对此早已习惯了的人,就会将其称之为命运。
&esp;&esp;只是从背后向熟人开枪的感觉,总是不那么愉快——特别是这种事在一天之中发生了两次。
&esp;&esp;谢南湘掏出老旧的银质烟盒,点了支烟,目光看向走廊地毯上的一道血痕,吐出一道沉重而苦恼的烟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