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有这颗突然冒出来的心脏供体,徐云珂觉得,这可真是个绝佳的人前装个小的大舞台。
但现在这局面,她开口,只会凭空引入一个新的麻烦因素而已!
徐云珂果断拒绝,语气礼貌但毫无回转余地:“利益相关。我的治疗方案里涉及具体的医疗器械品牌,在这个场合,不太方便展开。”
邵凤彤偏过头,和身旁的两个人低声沟通了一番,这才重新转向她,换了一个角度追问:“昨天会诊时,您曾提过,这位患者术后高质量存活是有一定概率的。您作为跟台超过百例心脏移植手术、人工心脏的医生,从这两种方案的风险对比来看,您的考量是怎样的?”
徐云珂沉默了几秒,在脑海里飞速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才郑重地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审慎:“我的老师迈克尔团队,近年来纳入病例中61至65岁的终末期心衰患者接受心脏移植手术后,统计下来,一年生存率为823,五年生存率为683。”
“而作为对照,选择左心室辅助装置,也就是人工心脏,做终身替代治疗的60以上患者,一年生存率为753,五年生存率为581。这个数据,还是排除了3例因装置相关的短路、等设备问题导致死亡的患者之后的结果。”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在场的人留出消化这些数字的时间,清晰表达自己的意见:“心脏移植,是终末期心衰目前唯一根治性的手段。无论是远期活动耐量,还是生存质量,都远远优于终身携带人工心脏,所以,就我个人而言,我建议是心脏移植。”
她最终把票投给了这位被卡在时间红线上的老人。
听到这番话,陈戈军反而坐直了身体,态度变得比之前更加坚定。
他微微侧过头:“徐医生。诺曼雷教授,也就是你的师公,当年曾定下过器官分配的四大核心原则。其中一条,就是稀缺器官的分配,必须遵循预后获益最大化的伦理原则。”
“患者金百岁,年龄65岁,即便心脏移植手术本身侥幸成功,他多年积累的慢阻肺基础就摆在那里,即便下床,他需要终身服用免疫抑制剂,会反复诱发他的肺部感染,远期五年生存率必然会显著下降,从医学评估上说,他属于供心低获益人群。”
“而顺位的下一位,那位年轻的30岁患者,没有基础慢性病,移植后预期存活十年以上,完全可以回归社会工作。这个选择才符合获益最大化的伦理原则。”
“但是。”徐云珂没有被师公的名头、核心原则所影响,反而挺直了脊背,迎上了他的目光,声音清朗而笃定,“按照目前明州草案的前三条原则,等待时间最长、符合紧急状态、在地域空间范围内,这位患者全部吻合。如果不是这次的特殊情况,实际按照草案,根本不需要有丝毫的犹豫。”
“我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人为顺位干预。医学伦理的第一要义,是公平性与程序正义,患者依规排队,依规匹配,他享有平等的器官移植权利,如果仅仅因为年龄,仅仅因为主观预判的远期获益高低,就人为剥夺第一顺位患者的移植机会,这本质上是变相的年龄歧视,完全违背了医疗公平的基本原则。”
“死守纸面上的顺位,听起来合规又公平。”陈戈军这回整个人都转了过来,视线落在他后排那个年纪轻轻却态度鲜明的小姑娘身上,“但实际上,这是僵化的程序主义,是对宝贵捐献器官的严重浪费。65岁,是全球心脏移植公认的相对获益红线,欧美指南里也写过,稀缺供心,应优先分配给无基础疾病、远期获益高的中青年受体。”
“高龄且合并多系统基础病的患者,不应当占用顶级的稀缺移植资源。你既然参与过不少人工心脏手术,也掌握那么多数据,就该知道,对高龄患者来说,植入人工心脏的存活率,并不比心脏移植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