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了。

    积攒了数年的委屈、暗恋的酸涩、藏在心底的惶恐,还有这三个多月独自煎熬的痛苦,全部攒在一起,轰然砸垮了他所有的坚强。

    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池宴怀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时安从来不是会肆意哭闹的人。

    从小寄身在池家,他比谁都懂事,比谁都能忍。

    受了委屈藏着,心里难受憋着,喜欢一个人藏了这些年,哪怕濒临崩溃,也习惯了咬牙硬扛。

    此刻就算彻底破防,他也依旧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哭出声。

    只有细碎压抑的呜咽,一声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温热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打湿了池宴的衬衫领口,黏腻的一片,烫得人心头发紧。

    池宴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只手稳稳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轻顺着他颤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里人的无助和崩溃,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安安,别憋着。”

    池宴低头,贴着他的发顶轻声哄他,声音沙哑温柔。

    “哭出来,好不好?”

    时安不说话,只是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了。

    唇瓣被他自己咬得泛白,甚至微微发颤,看得池宴心疼不已。

    池宴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小心翼翼把他从自己怀里扶起来。

    两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池宴彻底看清了他的模样。

    一双原本温润干净的眼睛,此刻哭得通红肿胀,眼尾湿漉漉的,睫毛挂满泪珠,整张脸惨白脆弱,没一点血色。

    “看看我,安安。”

    池宴拇指轻轻擦过他湿润的眼角,动作轻得怕碰碎他。

    “别咬着自己,会疼的。”

    时安抬着眼,定定看着眼前的人。

    眼前这个人,护了他二十多年,宠了他二十多年,是他童年里唯一的光,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家人。

    可也是这个人,让他揣着见不得光的心意,煎熬了许多年。

    他不敢爱,不能说,只能躲、只能逃,日夜煎熬,怕暴露心思,怕失去唯一的家。

    所有的隐忍、克制、惶恐,在池宴温柔的注视下,彻底土崩瓦解。

    “宴哥……”

    时安哽咽着唤了一声,再也忍不住所有克制。

    他猛地低头,重重抵在池宴的肩膀上,积攒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压抑的哭声终于肆无忌惮地响了起来。

    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却是最委屈、最让人心疼的痛哭,带着数不尽的心酸和委屈。

    池宴收紧手臂,将他完完整整圈在怀里,牢牢抱住,一下都不肯松开。

    “哭吧,都哭出来。”他一遍遍顺着时安的后背,低声安抚,“没事了,安安,都过去了。”

    “往后余生,宴哥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时安埋在他肩头,哭得浑身发软,四肢都没了力气。

    他憋得太久了。

    从少年时心动开始,他就一直克制自己。

    看着池宴对自己百般疼爱,他一边贪恋这份温柔,一边深深自责恐慌,日日挣扎,夜夜难眠。

    后来心意彻底藏不住,他只能逼着自己疏远、躲避,宁愿一个人承受所有痛苦,也不敢赌上自己唯一的归宿。

    他向来隐忍惯了,这辈子从没这样放肆哭过,此刻一旦松开情绪,就根本停不下来。

    池宴就这么安安静静抱着他,耐心陪着,任由他发泄所有积压的情绪,不催、不劝,只是稳稳抱着他,给他所有的安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安的哭声才慢慢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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