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有良田千顷、灵植万株——似我等凡人勤勤恳恳几辈子,换得路边白骨二三颗,究竟是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这一声质问在沉默中炸开,然而众生不得解,苍天不得语。
李老二眼中光芒闪烁一瞬便再次熄灭,他接着道:“我决心要做些什么——当时村中大家都粮食紧缺,凑钱向世家高价买粮不能让状况改观、在地里改种粮食则不现实,于是我合计几个青壮年成立了运粮小队,由我带领他们前往产粮之地买粮再运回,如此则可绕过世家进行粮食低价交易。”
“但是由于第一次去较为仓促,我们只得向大家筹集买粮资金便上了路,途中又向散修租了几匹较为便宜的白马来运粮。”
“本以为我们历经千难万险买到了粮食,终于能够回去向大家交差了,谁知道……谁知道却在归途中遇到了帮派混战!”说到这里,男人喉中发出一声愤懑又无奈的低吼。
君在水抿紧嘴唇,心下怆然:难道……
“为了护住好不容易换来的粮食,我们弟兄死的死,伤的伤,白马也只剩一匹了,无奈落在此地歇脚,”李老二声音颤抖,“没想到那群人丧心病狂,竟然前来屠城!”
李老二跪坐着抬起头来,红着双眼看向眼前人,语带绝望:“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我们的人、我们的粮食、我们的灵石!”
“我要如何向村里的乡亲们交代?我要如何向兄弟们的家人交代?我要……如何面对他们……”
他忽然朝前一扑,沾血的双手猛地抓住君在水道袍裙角,他跪在地上,抬起茫然的双眼望向这位救他性命之人,如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他干裂的嘴唇颤动,无助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您能告诉我么?”
君在水伸手按住一旁要动作的阿酉,看向李老二的眼瞳微微颤抖,她听到对方绝然质问道:“为什么……我们在世家中求生已经够艰难了,为什么只是想要稍稍挣扎一下,却要毁掉我的希望?”
豆大的浑浊泪滴自男人双眼不断滚落,他哑声问道:“为什么……这些帮派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反叛世家统治么?为什么要将灵力和刀剑对准我们这些凡人?”
“世家轻凡世,帮派戮城民,狼与豺又有何区别?!”
“救苦救难的仙子啊……您能告诉我么,到底哪里……才能给我这样的人一条活路……”
四下里响起阵阵哀叹之声,方才还极力阻止李老二的几个大汉,此时也不免红了眼圈,纷纷侧过头去不愿再看。
君在水答不出来,她的灵力拂尘能震慑宵小,她的法术丹药能救人性命——但她第一次发现,她救得了别人的性命,却不一定救得了别人的人生。
阿酉在旁看着她,轻轻闭了闭眼,许久之前他曾说过的话此时在两人脑海中再度响起:阿申,世上并无双全之法,你也无法总是救得了所有人。
君在水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
却在这时,李老二的眼珠忽而一转,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双手亦松开了她的裙摆,君在水愣怔间,却见男人捡起掉进尘土里的碎瓷瓶,回手将尖锐一端对准自己,接着毫不犹豫地送进了喉间。
“!”君在水双眼大睁,连忙蹲下|身来接住颓然倒下的李老二,抬手按住对方脖间的可怖伤口,颤声道,“李二哥?李二哥!”
她指间泛起温和灵力,要治愈对方,却见李老二挣扎着抬起染血的右手,缓慢却坚决地按住了君在水的动作。
“仙子……对不住……”李老二口中字句随着血液一同吐出,“您赠我的这条命……我终是无福消受……”
他就这样直直瞪着眼,在君在水怀中断了气。
夜色渐沉,景家之中如往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