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纶回了老家,戚继光听到张居正消息的机会都少了,毕竟不是每个督抚都既跟张居正好又跟他好。
新督抚与他关系也不算紧张,只是不会像谭纶那样时不时带着张居正的信过来说“戚帅啊,太岳他很挂念你”。
张居正一个阁臣,老跟外将书信往来也不是个事。如非必要,戚继光绝不会派人去烦扰张居正。
收到张居正的信,戚继光没有立刻拆开看,而是先去洗了个手,再仔细把手擦干了,才拆开信看了起来。
张居正来信大多不长,这次的信却颇有些分量。
戚继光有些纳闷,往下看才知道剩下那叠文稿不是张居正写的,而是张居正那位状元妻弟写的。
戚继光:?
怎么回事?他好像不认识这位状元郎!
看到张居正说顾闲写了一些练兵之法,想让戚继光这个内行斧正,戚继光只觉果然是年轻人,读了几本书就觉得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兵法那都是信手拈来、一看就会!
戚继光少年时也是个爱读书的,对这种心态倒也理解,只是心里有点儿酸:张居正可真喜欢这个妻弟。
哪怕张居正信里说得很谦虚,说自己是外行,看不太懂练兵举措,这才托他给妻弟指教一二,戚继光还是能感受到张居正对顾闲的一些想法是认可的。
怀揣着“让我看看你个小年轻能掰扯出什么东西”的想法,戚继光拿起了顾闲写的那份文稿。
顾闲这人交朋友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得知张居正要帮忙转交,当场就给补了一封跟戚继光闲唠的信,信中把戚继光的抗倭事迹猛吹了一通,表示咱沿海地区能有现在的安宁全靠戚帅你们的付出!
听说我老师王世贞少年时还曾因为倭患到吴中躲避,如今太仓人都能安居乐业过自己的日子了。总而言之,抗倭之功,当名垂青史!
戚继光看着看着,心里那点酸味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此多了一个异父异母亲兄弟、素未谋面真知己的欢喜。
不愧是状元郎,说话就是好听!
有了这样的心态,戚继光坐姿都端正了不少,认真翻看起后面的文稿。
这一看,不知不觉到了要点灯的时候。伺候的人见戚继光看得入神,也不敢贸然打扰,只上前点了灯便退到一旁。
还是察觉自己已经饥肠辘辘、肚子叫唤个不停,戚继光才回过味来,叫人热好饭食送上来。
顾闲这套练兵之法,不仅仅是操练方式上的变革,更多的是要改变士兵的思想与精神,改变兵民之间的相处方式以及转换方式。
别看戚继光在北线也干得有声有色,实际上他和谭纶都主张用南兵,手底下得用之人大都是从东南沿海征调过来的。
军中的南北矛盾由来已久,大多时候都是相互瞧不起对方!
眼下他还坐镇北线,局面尚且控制得住,一旦他被调走了,军中局势也不知会如何变化。
顾闲提出的一些举措若是落实得好,说不定有望调和军民矛盾以及南北矛盾。
只是真要落实下去又谈何容易?
戚继光到北边好几年,谭纶一走,他也有点唇亡齿寒的担忧,对许多事情都感觉无从下手。
眼下找到一个可以尝试的新方向,戚继光一下子又精神起来了。
不容易就不容易。
他这一路走来,什么时候容易过?
戚继光大口大口地吃光亲卫送上来的晚饭,便开始在灯下斟酌着怎么给张居正和顾闲回信。
也算是给自己整理思路。
……
与戚继光一样刚过完年就忙碌起来的,还有远在河南的朱载堉。
他过年都没回家,跟自己的琴僧朋友一起在僧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