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山里。
第一日的课训所有人都按时到了。
李十五原先还有些激动,可抬眼一看发现人全都还是那些人,立时又觉得有些扫兴起来。
“无非又是听听课,练练剑。”李十五嘟囔道,“这儿还没秦家山瞧着好玩儿呢。”
这是他接下来三年都时时回想起的一句话。
剑试的场地如今用作了演武场,他们三十人睡眼惺忪地站在场地中。春悯和李十五两人靠着睡,陆不尽甚至还在陆不苦的背上没下来,这会儿正是他们以前在秦家山时早读的时候,那会儿就爱睡的人这会儿也醒不来,有一个算一个的东倒西歪。
“咱这位置好。”春悯小声道,“站齐居贤后头了。”
齐居贤是少有的几个站得板正的,哪怕他前面是站得笔直又生得高大的成大器,他还是站如松柏,把后头几个东倒西歪的遮了不少。听到后头有人念他,转头极其鄙夷地看了看他们,哼了一声,又扭头回去,像是多看一眼身后这好几滩扶不起的烂泥都会污了他的眼。
“姐,我好困。”陆不尽扒拉着她姐姐的斗篷,死都不肯从陆不苦背上下去,迷迷糊糊道,“这里好冷哦。”
陆不尽平日里上蹿下跳地作孽时,陆不苦抽她抽得挺快,这样撒起娇来,她反倒没办法了,只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瞅着他们的老师还没来,便任由陆不尽在她背后扒拉着,又把她斗篷的帽子给掀起来盖好,悄声细语道:“一会儿老师来了就立马下去,说好了吗?”
陆不尽勾勾她的小拇指,已经快睡着了:“说好了。”
这一幕叫春悯看见,福至心灵,戳了戳旁边的秋随荆道:“您也帮我放会儿哨,来人了赶紧喊我。”
秋随荆斜眼:“要不要我顺便背你们俩,老师来了再放下来?”
李十五眼睛都亮了:“你真好。”
“不好。”秋随荆说,“你们若是被抓了不许说是推酒门的人。”
一群人又散漫又乱哄哄地窝在一处,从远处看来乱得像市集。他们就这样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已大亮,负责他们的老师才姗姗来迟。
远远看见一个黑点,众人就纷纷停了话茬,把周围昏昏欲睡的悉数摇醒了。待那人走近,春悯才瞧见,那是个瘸了腿的中年男子,拄着拐杖,缓慢且一瘸一拐地从盘愚殿下的台阶走过来。
那人穿得一身粗布衣,不算邋遢,但属实简陋,头发披散着,又油又长的都打褛了,右腿膝盖以下空无一物,空裤管在膝盖处打了个结,随着他一步步下阶梯而晃荡着。
那根拐杖也瞧着破烂,就是根摇摇欲坠的朽木,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吱呀声,整个人都似乎随时要摔下来了。
一时间众人都以为自己弄错了,这男人必不会是来教导他们的老师,便又嘻嘻哈哈了起来。
春悯吸了吸鼻子,从人堆里走了出去。
李十五略慢了一步,却也跟着要走,秋随荆伸手拉住李十五,以为他要找地儿休息,立时道:“做什么?”
李十五伸手指了指春悯。
秋随荆看过去,便见春悯凑到了那瘸子身旁,开口说了两句话。
那瘸子扭头看他,半晌摇了摇头。
春悯便耸了耸肩,又悄没声地回来了。
秋随荆问:“你去做什么?”
“哦,问问那人要不要帮把手。”春悯打着哈欠,“他说不用。”
李十五皱眉道:“他一个人行吗?一会儿摔下来怎么办?”
“人活一口气,问也问过了,您难道还强架着他下来?”春悯摆摆手,“行了,咱们接着睡。”
说着又歪头倒向秋随荆的肩膀。
其实在冷风里站这么久,春悯的困意也没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