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柄剑撑不住了!”
哪怕秋随荆在妖物的面前移动,那些妖物也没有被秋随荆吸引半分注意。
“快!”秋随荆怒道,“你在发什么呆!”
高空之中,他们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妖邪的嚎叫。
月亮在山巅之上,李十五觉得自己从未离月亮这样近过。
“……等搬救兵回到中青,你跟春悯再好好聊聊吧。”李十五低头看了看咫尺的妖祟,身体的颤抖不可思议地停了下来,“我——”
“废什么话!”秋随荆朝着他飞近,被烧伤的喉咙中像是含着血沫,嘶哑又难听,“过来!”
李十五脚下的剑身如碎裂的瓷器,每一条纹路都绣上了皎洁的月光,他蹲身取出了其中一片,在脑海中笔画了一下,刺进自己的喉咙后还多快能咽气。
这样至少比被群妖分食得好。
李十五冷静地思考过后,最后看了秋随荆一眼。
他攥着那片碎掉的剑刃,用自己所能想象的最潇洒的姿势跳下了剑身,朝着妖群中落下。
“师弟,剩下的便交给你了。”
秋随荆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芦苇在晚风中摇曳,“扑通”一声,不知是何物坠进了河底。
“……他救了我。”珠玉说,“我逃走了。”
“听来真是不可思议,以你的境界,竟会叫他来救。”
姜荏站直了身体,指尖缠绕的黑红色锈迹淌进了泥地,自淤泥之中悄无声息地朝着珠玉爬去。
“轮到你了。”姜荏笑道,“你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珠玉垂眼看着她,却没有说话。这样正好,姜荏心想,手背在身后,指尖越发剧烈地抖动,操控着那红黑色的蛊虫迅速前进,就在咫尺之时——
她的胸膛开出了一朵艳红的花。
“啊。”
紧接着,无数的红花自她体内开出来,一朵连着一朵,似春桃般应接不暇。她的□□不断凋零又不断重塑,可那山花烂漫无穷,不过须臾,她的画皮崩裂,只剩一片碎裂的虚影悬浮在水中。
那是她的本相。
一坨烧焦的碎肉。
“你……”姜荏张开了疑似嘴的部位,“你……方才那鱼妖……”
“不过是同为画皮境。”珠玉俯身,用扇头拨弄着地面的淤泥,将其下不再蠕动的铁锈翻了出来,“你竟觉得自己便能与我相提并论了?”
经由扇里鱼妖咬进姜荏体内的蛊花还在不断地生长。珠玉走上前,两指骤然扎进那碎肉之中,捏碎了她的魂魄。
“被师门当作弃子,临了了还要为了师门爆体而亡。你百年来盘桓于此,守着这座无人的水寨,跟条被打服的畜生般下贱。”
碎肉剧烈颤抖了起来,一滴滴的血水自珠玉的两指穿出的伤口里流出,其上的蛊花也开始慢慢枯萎,花色不再鲜艳,边缘微微发白。
“你……又如何……”
灯火通明的水寨随着那花凋零而黯淡,转眼间,竹屋轰然溃散,巨大的水流冲刷过来,激荡得珠玉的衣袍纷飞狂卷。
“都不过是不甘阖眼的鬼怪。”那碎肉渐渐开始消散,“我没能护住师门,你又护住了李十五吗?”
“都是一样的。”
“生无能者方为鬼。”
最后一朵残花,没能吸收到半分煞气,惨白的一朵,慢慢地沉进了泥底,伴在了轰然倒塌的水寨旁边。
珠玉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他慢慢地回过头,望向有微光透进的水面。
须臾张口,自言自语地呢喃道:“……春悯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