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城春草木深(一)

    城春草木深(一)

    只道世事大多不如人愿, 自打重逢的第一面起,春悯好像总是在惹人难过。

    每一次,每一天。

    哪怕在戏本子里学, 从旁人那里模仿, 学得像个人, 像个善解人意的神仙, 自认已算对他人心思琢磨得透彻,似乎也于事无补。

    或许是因为春悯本质上就是这样一个人,就跟他母亲说的一样,空落落得像个粘好的人皮,哪怕挂上了温吞的笑, 弯下腰, 佝偻起背, 想隐没在人群之中,他也终归没法像个真正的人那样活着。

    秦家老长老当年给他的批字是什么来着?

    此间非凡, 此心非人, 一则为全, 全而为一,至纯至善既至恶至凶, 天道不缚之所在,百杀既哀生,大爱既无情, 其家不幸, 其国不幸,天下之大幸也。

    雨势越来越大。

    这雨下透了之后, 怕是就快入冬了。

    横亘的岁月如果能如同这地上的尘埃,叫一场雨便冲刷得无影无踪便好了。

    春悯敛起了脸上的表情, 那总是带着几分和风细雨的暖意,倏忽便从他脸上消失了,似被雨水冲刷后自泥沙里露出的一块峥嵘怪石的本貌。

    珠玉发泄完一通后便呆立在雨里,颓唐地低着头,乌发吸满了雨水贴在他颊面上,两只眼涣散地盯着地面,须臾蹲下了身,双手捂住了脸。

    “……我在干什么啊?”珠玉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眶,“好不容易才同你在一起的。”

    “不会这样了。”

    “再不会了。”

    “不会怎样?”春悯低头看着珠玉,问道,“不会再哭了?”

    隔着雨幕,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听来格外不近人情。珠玉仰起脸,红肿的眼在雨水里像是有些打不开,他伸手拉住春悯的袍角,慢慢点了点头。

    春悯弯下腰,极温柔地将珠玉扶了起来,将对方面前漉湿的发挽到而后。

    “不对。”春悯说,“再想想。”

    他温柔地牵着珠玉的手,脸上却没有笑意。珠玉没见过这样的春悯,有些心慌道:“……我不会再这样喜怒无常了。”

    “还是不对,再想。”

    “你做什么吓我!”珠玉前脚才说完不会再喜怒无常,后脚立马喜怒无常了起来,“你到底想我怎样!”

    春悯垂下眼,有些失望道:“您当真不明白。”

    珠玉只觉砭骨生寒。

    这才多久,为何就对我失望了?

    是因为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秋随荆是什么样的,便觉得青面和珠玉格外癫狂,回忆起了少年时的天真烂漫,便觉百年后的厉鬼面目可憎。

    可是我们才刚刚在一起。

    珠玉愣在原地,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春悯。雨水打进去了他也无知无觉,有如两颗红石镶嵌在眼眶之中,一举一动透着死物的迟钝。

    春悯看着他,像博学的夫子看他最不上进的学生,最后一次问道:“说不出来,那便是您当真没觉得自己有错,此后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

    “不过倒也无妨。”春悯终于如平日那般笑了,珠玉却不知怎得越发心悸,“我会看好的。”

    言毕,春悯低头在珠玉额上吻了吻,牵着人回了屋。

    只有李四还记得淋雨的三毛。他觉得自己暂时插不进那两人亲密而诡异的气氛,蹲在三毛旁边给三毛撑了一晚上的避水诀。

    三毛估计也被淋冷了,难得没有一脚踹开李四。

    “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李四顿了顿,“可我也没见过他们真亲啊。”

    “总归是仙魔有别,不好吧——可是现在倏山仙都在被白玉京通缉了,好像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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