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我的师父,另一个就是你。”
“泉音惺惺作态,叫我不要耽于仇恨,但我没有放下。”齐居贤说,“我当时去找过你。”
春悯仍旧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他斜眼见桌底下的李四还没出来,抱着头瑟瑟发抖,复问:“怎么了?方才那地动不是陆不尽吗?”
“……有什么东西在动。”李四捂着耳朵,“而且有很吵的声音……”
另一边珠玉猛地一拍栏杆,那木制的栏杆顷刻间在他掌心化作碎屑——还并非是寻常的碎屑,只见那碎屑漆如黑炭,又碎成一片粉末:“你亡国之时辽苍妖乱尚未结束,怎么,难道辽苍子民的性命便能弃之不顾了?”
“所以我等了。”
齐居贤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春悯。
“哪怕我恨不得即刻将杀尽那群蛮夷,我还是等了,等你破境,等你杀妖,等你平了祟乱,直到万民将你顶礼膜拜,天空悬落一阶待其攀升的无情道的天梯。”齐居贤说,“你当时没有立即上去,你说你还有要事要办,叫那无情道的天梯和整个天道都为你等了三日。我曾雀跃过,以为你是愿意同我回昇都夺回皇宫。”
他的视线终于移了移,落在了珠玉的身上。
灯透不过水面,湖中的阴影似匿着一只庞然大物,在夜色中潜游。
“可你没有去,忠孝于你似如浮云。”齐居贤言语间还看着珠玉,不知缘何又重复了一遍,“你没有去。”
“把春悯送去推酒门出家的是你们。”珠玉寒声道,“四皇子殿下可曾读过书?可知道‘出家’二字是何意味?他既已通悟无情道,更是无亲无疏,无我无他,你想他做什么?替你屠城吗!”
“人心血肉所成,这些道理又是说给谁听的?你听了吗?他听了吗!”齐居贤怒喝,“他为了同你结阴亲早就还俗了,三百年来关于你秋随荆的恶言一笔都没记下,你以为是谁的私心在作祟!还无亲无疏无我无他,借口!都是借口!”
珠玉一愣,骤然回头——
春悯低着头。
他的一旁还站着被他胁迫的泉音,泉音手抱着暖炉老老实实地站着,问什么答什么,也不敢跑,这时忽而抬眼,望向那朝着他们飞来的人影。
陆不尽在打斗间感知到了此处的灵力,几乎是立刻就撇下那庄文娘朝这便来了,手里还抓着她自认为的“人质”宫芍和严必行,身后追着似天火拖尾般的浩荡人群!
“麻烦了。”泉音眨眨眼,“快跑吧。”
“什么?”
“我早说了,今日这齐居贤是不请自来的。”
“您是说过。”
“我方才在想,他为什么会不早不晚的在这时候来。若是为了杀我,早该来了,若是为了骗你们,等你们离开这里后再给你们灌迷魂汤岂不更好。”
“可偏偏是今日,偏偏是我请你们来的这日。”
春悯忽而低下头,似是看着自己的脚尖,而后又转向李四:“您方才说的地动的感觉。”
“现在停了吗?”
“……没有……”李四缩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近了——”
“……还无亲无疏无我无他,借口!都是借口!”
齐居贤的怒吼终于飘进了春悯的耳里,他抬起头,和珠玉对视了一瞬。他没明白珠玉为何那个眼神,也不明白齐居贤此时究竟是以何种心境同他对峙的。
“齐居贤。”春悯不明白,眼下也不想明白了,“您胸口的伤哪里去了?”
对面安静了下来,陆不尽此时恰好冲到了他们的正上方,随即而来的修士们惊疑不定地看着下方的几人,其中两人同通缉令上画的一模一样。
灯火摇曳,游鱼的影子倏忽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