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他只是在笑的时候开始看着我,我才发现他的眼睛生得很大,瞳仁很黑。然后我发现不只是笑的时候看着我,只要他在我身边,就会有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所幸我是皇子,很习惯于他人的注视。
渐渐的,我发现他话多了起来。
这个“话多”自然是相对于他之前,我同他讲话,他终于能正儿八经的回应了,不仅回应,而且意外得有趣,一些说给皇兄会被他说幼稚的话,说给五弟又太浪费的话,说给他听,他时不时便能给我我最想听到的回应。
不仅是对话,连带着他的课业也跟了上来,三个月后的小考,他竟同我是一般的分数!
“超过他。”师父又说,“给他一个追赶的目标。”
春悯问:“怎么样才叫超过他?”
“更高的分数,更多的赞誉——他想要得到的那些,你要比他先一步得到。”
这些话师父都是当着我面说的。我觉得师父是想拿这些话激我,就像皇兄那样,但其实早不必这样,在春悯拿下与我一般分数的那天,我便已经开始暗暗同他较劲,我不觉得读书于我有什么必要,可我从小到大,做任何事都是第一,无论我这表弟傻不傻,我都不允许他跑到我前头。
年末的考试,他的文章只拿了乙等,而我是甲等。
我沾沾自喜,他虽然默写的分数在我之上,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死记硬背的谁不会?
我有意在皇兄面前提起,他又用那种在我看来有些阴险的神色看我,用笔头敲了敲我的脑袋,起身给我拿了张誊写出来的文章。
“你啊,好好瞧瞧。”皇兄摇头晃脑的,“这天地可大着呢。”
那是春悯拿了乙等的文章。
那时我想,先生大概是瞎了眼才会这样评。又过了几年,我才领悟到,先生是个知分寸的,所以春悯的分不能比你高,不然父皇面上不好看,他们家也尴尬。
可惜那时我和春悯都年纪太小,不明白先生的智慧,我们肆无忌惮地你追我赶,锋芒毕露——他甚至第一次引气入体便成功,自丹田中塑出了灵生花!
举国惊诧,京中的崇礼门和蝉陀宗都派人去了春府,专程去看这春悯是何许人也。他那时已将我学了八分,站如松,坐如钟,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贵气,是常年使唤人才养得出来的傲,众人啧啧称奇,他在昇都的名气一时比我更大。
再后来,大舅立下了战功,被封平远侯。
成为即春澜之后,我父皇心中的第二根刺。
母亲的娘家人渐渐不再进宫,春悯也离开了,我不知自己是有些落寞还是松了口气,可我已懂了事,知晓如今母后娘家势大,父皇心里有猜忌,我还是同他们离远点的好。
次年再见到春悯时,他又是截然不同的模样了。
他分明站在那,却叫人注意不到,存在感稀薄得像清晨的空气,随时要化作云雾飘散了一般。
他又一次来了我的书房,一直只讷讷得应我的话,不失礼,却也无聊,我们之间似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可悲的屏障,从头至尾,他的眼只抬起来过一次。
他看了眼父王赠我的佩刀。
我不知怎么想的,问他:“你要吗?”
他忙道不敢。
我自然只是开玩笑,而且一点也不好笑。他走时我觉得没趣极了,人世间果然有诸多无可奈何之事,可便是当真飞升了,又能挣脱这万千梵链吗?我还算自在,可皇兄这些日子过得不快活,他一边替父皇做事,一边却要受父皇猜忌,他不能同我一般仰头看着那白玉京,他是要当皇帝的。
如果皇兄不痛快,母后不开心,我真能抛下他们就这样飞升吗?
我没想到就连这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