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悯的后背被凭空出现的一根手指凿破,那是他自己的手指,是他接触虚真周身被截断的空间而转移的手指。
“……咫尺天涯。”春悯寒声道,“您真是想挨个大的。”
轻烟再起,春悯已落回了李四身边。屋外天雷滚滚,方圆百里的祟物今日有一个算一个的倒霉,从一早醒来便感到阵阵不详之气自神冢谷里传出,眼下那天怒更是浩浩荡荡而来,似要直将他们这鬼蜮给掀个底儿掉天。
零落河边,鲸愿忽然探了个脑袋出来。
水深处的一间破烂小屋之中,一个少女缓缓睁开了眼,她瘦得离奇,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肉感,似在一个瘦小的骨架子上披了一层人皮。她深陷的眼窝里放着一双干涩的大眼,嘴唇边有一圈整齐的圆形伤疤,她似是有所感,起身自屋中游了出来。
游弋间,她裙下那条鱼尾若隐若现。
她没有游上来,只是抬头望着那隐约透了些光进来的水面。
鲸愿一声悲鸣,缓缓将头缩了回去,朝着她游了过来。
那只巨大的锦鲤身上还留着伤疤,极委屈地蹭了蹭那鱼身的少女。
少女摸了摸它的伤口,半晌回身,游回了小屋。
屋里只有一张小榻和一张草席,草席是她睡的,一旁的榻上躺着仍在睡梦中长梦不醒的齐居贤和陆不尽。
“怎么还不醒。”少女抱着鱼尾蜷缩在席子上,鱼尾尖轻轻地出一圈水泡来,“天都要塌了。”
“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酷似死鱼眼的眼瞳怔怔地望着榻上的齐居贤:“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门外传来了一身轻轻的敲门声。
少女浑身战栗了起来,那战栗已并非恐惧,而是少时的恐惧给她的身体留下的不可磨灭的本能,时至今日她已经不再害怕了,只有那战栗长久地留存下来,始终伴她左右。
门没有关,久坐仙人只是敲了敲门框,少女无从判断这是恐吓的行为,还是单纯的礼节。她不害怕,只是慢慢地游到了榻边,伸出双手,像母鸡一样拦在齐居贤身前。
“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的。”泉音看着那少女的表情笑了,淙淙泉声一般的声音自她喉咙里倾泻,似汇入深海的一股暖流,“左右没事,你同我一起去看热闹吧。”
少女回头看了眼榻上的齐居贤。
“叫鲸愿看着这里就行了。”泉音温和道,“和白玉京不同,鬼蜮是个叫人安心的地方。”
“还是说你信不过我,不敢同我一并去?”
少女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怕你了。”
“这样很好,婆娑。”泉音朝她伸手,“你长大了。”
鲸愿在屋外又长鸣一声,声音顺着水流,向很远的地方飘去。
虚真的视线却忽然落在了春悯手腕的发丝上。
“……你若要护着那人,为何不跑,反而待在这屋里同我周旋?”虚真眯了眯眼,“丝线大小的东西,你为何不挣开?”
春悯压了压眉眼。
虚真伸出手指,对准他腕上的发丝:“我帮你。”
就在这时,破离宫却传出了一阵怪响。
从屋顶,从门框,从地板,乃至地板深处,四周都响起了如同人牙关打颤一般的声响,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只见整个屋子都在慢慢上升!
春悯和虚真同时狐疑地看了眼对方。
“啊!”却是探头望出去的李四忽然惊叫道,“这、这这这这这是什么!”
屋子的轮廓自外看来正在迅速异变!方形的棱角变得圆润,棕黑的墙面越来越白,两扇窗却一面变得似琉璃般璀璨,一面却空了,屋顶的黑瓦流淌下来,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转眼间,屋子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