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的神色,同神像上坚毅刚正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神像上是个威严的将军,眼前这人虽然披甲执枪,神情却像个跑了婆娘的老头,日光照进眼底,泛着浅灰色的光晕。
“师父这……”时至今日,严必行已不会见到神仙便放松警惕了。神仙也是人,有好有坏,且无论好坏,都比寻常修士要更强也更危险,只能试探道,“这是客人?”
“不请自来算不得客人。”李怀仁摸过酒壶来仰头喝了口,“不过你我都拦不住,只能叫他进来了。”
“他要做什么?”
“借屋子一用。”
“用来做什么?”
“用来说正事。”李怀仁叹气,“必行,你本也不必留在此处,要不先离开,待明早再同师兄弟们一起回来。”
“您若是在半炷香前同我这么说,我或许便照做了。”严必行攥着剑柄,紧紧地盯着谢庄的后背,“事已至此,我如何能抽身离开?”
“你在与不在,都不会改变今日会发生的事。”
严必行严肃道:“您整日里神神叨叨的我不同您计较,可您这是真拿自己当秦家大长老吗?今日会发生什么您如何得知,我会不会改变什么您又从何知晓?”
李怀仁只是叹气。他太老了,老得浑身都散发着衰老的气味,以他的修为来说,能活到现在已实属长寿,他的境界不如庄文娘,自然比庄文娘看起来还要更老一些,整个人如同一樽移动的棺木,散发着腐朽发霉的木材的气味。
饶是如此,他也活得很够本了,便是飞升成神的人,也大多在两三百年内香火衰减,五六百年就大多消失了。若是放在这一代,那更是一大半儿都得死在苍茫海叛乱里,这般离香盛都还差一脚的人,能活个三百年已是羡煞旁人。
或许就是活得太久了,李怀仁近些年越发神神叨叨。他固然有些卜卦算命的本事,可他这本事稀松平常,较真正的命修大师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偏偏还要装出一幅尽晓人间前尘,略懂百岁之后的仙人模样。
有时还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有那么一出,反倒更是气人了。
严必行很是看不得李怀仁这副模样,这总像是在提醒他李怀仁的衰老,或许十年,或许五年,或许一年,某天自己一醒来,这糟老头子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
“您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这人到底哪里来的,您心里有数没数?”
李怀仁大了个酒嗝:“有数。”
“他来这里干什么的?”
“有人约他来,他便来了。”
“谁约他?”
李怀仁笑着扬了扬下巴,壶嘴往门口倾了倾。
“不就在那儿吗。”
严必行转过头,一只驴子正站在门口。
那驴子背光而立,仰首顿足,竟还有些许的潇洒,以至于它不耐烦地叫了一声,严必行才认出这旷古绝伦的驴子乃何方神圣。
“三毛?”严必行一愣,“倏山仙在此?”
才说完,他便远远看见几个人影跨过了院门,朝着屋门徐徐走来。
看清了人,他自清晨时便莫名有些惴惴不安的心便松了下来。
“倏山仙!”严必行连忙跨出院门要迎,“您怎得来此地——”
还没走近,他便脚下一顿。
哪怕看不见眼睛,严必行也能感到春悯在看着自己。
那是怜悯的神色。
他一顿,有两人已从他身侧走过,只有春悯在他面前站定了。
“您怎得就回来了?”春悯道,“昇都一别,这还没几日呢。”
严必行关注着已经进了屋的珠玉和李四,略显心不在焉地答道:“回倏山仙的话,我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在推酒门里了,听师父说是那位竺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