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虚真没听清,他无比地愤怒,还有那么一丝恐惧——倏山仙同他筹谋多年的复仇,怎可在区区一只蝼蚁身上跌了跟头?
三魂既散。
尸骨无存。
那在虚真记忆深处,最后颓然倒地的躯壳是什么?
让虚真惊惧到现在都不肯出来的人影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一声惊雷。三人齐齐望去,便见天雷九响,自天边垂落了一道绳索。
那绳索渐近,渐渐清晰,是红色的肉快簇拥而成,垂至祟潮之中,正正落到了古连今面前!
古连今竟在这时通悟无情道了!
可她瞧也没瞧那天梯,反手割了一魔修的首级。
罗术道:“连今长老,你——”
“现在不是时候。”古连今打断道,“我现在飞升没什么供香,法力不多,恐怕还不如眼下的肉身有用,待此战过后,我再走飞升也不迟,左右这天梯也不会等得不耐烦跑了。”
宫芍看得又是眼热又是替他的便宜师叔着急:“哪有人让天道等着的!谁知道一会儿会不会真跑了?又没人让它真等过!”
“……有。”旁边冷不丁的有人开腔,“春悯就让它等了数日。”
宫芍被梗了一嘴,转头看去,齐居贤气若游丝地靠在巨石旁边。他着实是太虚弱了,身心受到的打击都堪称致命,兮梦剑被他倚在旁边,像是根拐杖,他搀着兮梦剑,背靠着巨石,对着宫芍似是呢喃又像是自言自语。
“天梯没有跑。”齐居贤好像要就此融化在雪中了,“它不会跑的。”
宫芍很想回他一句“倏山仙跟其他人能一样吗”,但是齐居贤的模样看起来太惨不忍睹,而宫芍本能得感觉对方并不会想听这句话,于是默默咽了下去,装作无事发生般扭头继续除祟。
天雷已经停了,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梯子立在那里。
其上的血肉交织,挤压,还在缓缓地跳动,似还没死去的心脏。
这一波祟群将歇,众人不由得都分神望向那天梯。
就在这时,才歇的天雷又是一响——天空没有聚拢的乌云,只有干雷在不知疲倦地照亮夜空,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只有宫芍怔了怔,自那光亮里移开了眼,看向了严必行。
那人一无所觉,仍旧攥着自己的剑与祟物拼杀,剑式行云流水,剑气排山倒海,人剑合一,似一笔落在宣纸上的狂草般潇洒。
宫芍抓紧了自己的徽稚剑,他能听见自己心脉的搏动,比平时略急,略重,像是被水淹没了胸腔时的感觉,视野的边缘有些发黑,脑子里有片刻晕眩。
但是还好,只是到了胸腔。
他缓慢地深呼吸,他已经不怕水了,挣扎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他歇了力,往后躺去——胸腔,腹部,腿……慢慢的,重新浮在了水面上。
“恭喜。”他隔着很远,声音也不大,知晓严必行必然听不见,却也无所谓,“恭喜你。”
只有旁边的宫慎心听见了,垂眼看了看他,笑着伸手捏了把他的脸颊。
守正道的天梯乃无形之物,但抬头看去,可见那天梯所在的空间被扭曲,辨不出颜色,亦说不出形状,只是强烈得叫人察觉到那里有东西。严必行根本没往自己悟道的方向想,毕竟他前不久还只是个刚摸到香盛境的底儿的人,师门变故对他道心造成的影响他自己都还没能琢磨透,便已感到那天梯落在了自己身边。
不作他想,他自然也不打算现在走上去。
另一边,珠玉吞下了手边最后一只祟,猛一挥扇,鸟笼散去,拨云见日。
他抬眼,看见的便是天边架来的两道天梯,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像是被遗弃的小狗——再往下看,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手持兵器,警惕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