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生(一)


    但春悯已经被风赶着跑了。

    那落叶乘着山风乱舞,驱赶着不受待见的客人,像是永远不会落地,芒裹着泉音亲手给她缝的披风,领子上的鸟羽上也落着枯叶,略一歪头,便会听见碎叶被碾成碎屑时的声音。

    那声音一直在她的耳畔边回响,像是未兆的象徵。

    她果然很快便知晓春悯到底在想什么了。

    皑皑白雪在疾风里狂乱地拍打在她脸上,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早在她知道虚真下界之前便已隐隐感觉到了,可事情怎会到这一步?虚真难道不只是说说而已的吗?还有什么礼天阁,什么齐居贤,什么陆不苦——怎样的疯子才会这般丧心病狂,真能狠心叫这丰盈的天地归于虚无?

    她骑着那白鬃灵驹,飞渡虚邙河,越过长关山,那灵驹与昇都大地上覆盖的皑皑白雪浑然一色,没有人能看清它,它狂奔着,狂奔着,冲进了那写满了血腥罪孽的古都之中。

    芒不喜欢此间的森然死气,这里死的人太多,哪怕地下藏着龙脉,也驱不掉那浸润在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间的血腥气。

    她哈出了急促的白气,几乎是从灵驹上滚落下来的。

    “虚真!”她看见了,看清了那巍峨城门前站着的人,“停手!”

    礼天阁楼顶的嘲风被覆深雪,那繁复涂彩的身体也黯淡着,只一双长翅自雪中飞出,似俯冲落地的鹰隼,又似正欲振翅腾飞的金乌,凶恶又鄙夷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她赶上了,但令人心悸的预感并未消失。

    她并非前任生山仙,没有那第一位万物之母所拥有的,近乎先知的直觉,这是她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预感。

    虚真在发抖,像是初生的小鹿,不可能是冻成这样的,可还能是什么呢,总不会是害怕,他怎知“怕”字怎么写?

    “芒……”虚真见到了她,那颤抖似乎稍稍平复了那么点,“你怎么来了?”

    她一边环视周遭,一边尽可能地用轻柔的语气安抚着他:“有人传信,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又在做什么?你当真怕了这一个小小的神官,还要专程杀人灭口吗?”

    四下无人,安静得过分,想必是虚真的方位术——这意味着他当真要这么做,甚至考虑了要避免被更多的人发现。

    “传信?”虚真一愣,骤然扭头,“是你?”

    陆不苦用左手拿着斥恶刀,她的右手松松垮垮地悬在身侧,约莫是已经断了,她满身血污,一只眼被血糊的睁不开,只睁着另一只眼,笑道:“忽山仙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连自己都送不出去,哪里送得出信去?”

    “对……也是……”虚真紧张地抿了抿嘴,“那是谁传的信!谁!”

    “虚真,你先冷静下来。”芒像是怕惊扰了田间的兔子,“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便是事情败露了又如何?这世上哪有能惩治你的人?始神是永生的,你有什么可怕的?”

    虚真的瞳孔骤缩,一头五彩的头发不安地倒竖起来,如一只准备着殊死一搏的锦鸡:“永生个屁!调时永生了吗?你又永生了吗!”

    芒不留痕迹地朝他稍稍靠近:“如何不算?即便失去了记忆,外表有所改变,我还是我。”

    “若当真如此,你又为何不复活那只蝶灵?”虚真质问道,“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如果是一模一样的,你又为什么无动于衷,任由它死了?”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先把笔放——你又是谁?”

    话未说完,芒就瞥见了角落里瑟缩着的一个人影。那人生得瘦高,却把自己蜷成了个球儿,浑身上下都带着些怯生生的模样,她仔细看去,才自那用金线绣朱雀联珠纹样式的黑色襕袍,牛革蹀躞带,镶玉抹额里瞧出此人身份。

    正是以穷奢极欲著称的疏怀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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