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个人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
直到跑出原以为没有尽头的雨林。
“回家去吧,你的家人在等你。”
那只手松开了他,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毅然决然地转身回到了无尽的昏暗中。
即使过去多年,儿时被拐卖的记忆,仍是他的梦魇。可那道背影、那块挂牌如同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不曾淡去。
——他是带他死里逃生的天恩。
……
浴室内的水声骤停,水汽从打开的门缝钻出。
沈规换上睡衣出来,转头被窗外的天光吸引视线。
他将厚重的窗帘拉上,却打开了屋内的灯光。
定好闹钟,平躺在柔软的床上,他被难得的惬意裹住全身。
可他似乎总留不住美好,双眼合上不过几息,噩梦便如潮水般涌来。
“啪嗒、啪嗒!”
烈火狂舞着,不断舔舐他的血肉,每一寸骨骼、每一次呼吸,都在不受控地战栗。
热浪烧干了他的血液,火焰剥离了他的灵魂。
不甘成为他最后的养分,拼尽全力爬出了那场滔天火海。
……他真的活过来了吗?
“阿渡,阿渡!”
他在身边人的呼唤声中睁眼,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默默点头应下了这个称呼。
“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成为我的刀,杀了他……”
火场深处的交付在耳边不断响起,沈规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幽幽望着病床边的男人。
他的养父,颂猜。
“阿渡,医生说你身体底子不错,接下来好好养伤。我给你联系了最好的整容整形专家,都会好起来的!”
男人说着,戴满戒指的手在栏杆上轻拍了拍,发出“叩叩”响声,撞击耳膜。
沈规吃力地缓缓点头,视线从微开的双眼缝隙中缓缓游移,想是在找什么东西。
高温差点夺去他的生命,别说开口,他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在找这个?”
颂猜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枚戒指,“既然你在养伤,最近就先不戴了,园区的事我会交给谢嵊处理,你安心养着。”
他说着,将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转身交代手下照顾好病人,便离开了病房。
明明是养父,沈规却在这个人身上感觉不到分毫爱护,甚至可以说,颂猜对手下的态度,都比对他和善。
但他不在乎。
病房内归于平静,无人出声,只有床头的监护仪滴滴嗡鸣。
冷白的墙面,沈规在那之后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过去几个春秋冬夏,久到他记不清自己进了多少次手术室,久到他拆下绷带,尝试下地走路……
每一步,他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他的四肢百骸都在接受重组的剧痛。
就这么一步、一步,他走出病房,走出医院,走向人群,走进人人簇拥的中心。
周围的热闹并未持续太久,陡然响起的警报声,打乱了园区的平静。
武装警察鱼贯而入,迅速铺开,枪口对准所有人,朝中心地带逼近。
然而警方侵入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中心大楼内。
“谢嵊,快开路!”
站在窗边向下张望的沈规闻声回头,见是颂猜在高声呼喊,并在保护下不断后退。
他作势要跟上,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注视着那双如同蛇蝎的绿眸,沈规皱眉:“我跟着保护干爹。”
苗伦嗤笑:“这件事谢爷会负责,至于你……一个养子而已,颂猜先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