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啼啼打扰到他。
康复医学科住了很多跟梁平生差不多的植物人,还有几个微意识状态即将苏醒的患者,后者倒还好,前者的家属大都和陈敬喜一样,活在自欺欺人的假象中,每天守着病人,盼他醒来,可到头来只有不到一半的病人能够苏醒。
陈敬喜进屋后,先给绿萝浇了水,接着摊开折叠椅,坐下,清了清嗓子,像一个从不迟到的播音员,给梁平生分享一些奇闻轶事。
“梁平生,我跟你说,昨晚回去的路上,我踩到好大一只蟑螂,吓得我,立马跳起来了,我最害怕这种多腿的虫子,以前跟你去厂子,见到一只大蚂蚱,我都要吓得弹起来。”
陈敬喜用轻松的口吻讲完,马上又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了任竟成,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任竟成因为知道他害怕虫子,所以每次都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让虫子有任何可供繁衍的老巢。
任竟成把手机丢海里以后真的去自首了吗?陈敬喜不知道,他已经与任竟成绝交了,若不是今天这通电话,他不会再跟任竟成有交际。
“梁平生。”陈敬喜深呼吸一口,既像是在跟梁平生商量,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为什么你要欺骗我呢?明明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只要说出你的过去,我就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抱有那样的感情,没准就能原谅你了。”
他抽了下鼻子,眼眶又变得湿漉漉的:“梁平生,我现在知道是谁杀了我爸爸,可是我仍然无法释怀,我开始想,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选错了路,我不该调查那些事,没有我的坚持,不堪的真相就能被雪藏,我还能假装一无所知地记恨你,稀里糊涂地过活,或许会更快活,而不是像现在,脑袋乱糟糟的,被压得喘不来气,连愤怒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梁平生,难道你一早就知道了吗?所以你对我隐瞒,是因为……”
“为了保护我吗?”
一闪而过的念头未经思考便流出他的口舌。
陈敬喜一时怔忪。
就在刹那间,往事回卷,梁平生掐着他脖子,亲口告诉他,是他杀了他的父亲,随即便将他拘禁在海边的独栋别墅里。
梁平生还给别墅能看得见的缝隙都塞满针孔摄像头,使陈敬喜的饮食起居皆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
倘若如任竟成所言,桑周有意追杀陈敬喜,那么想要在这样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下取走他的性命,无异于虎口拔牙。
一番换位思考下,陈敬喜才算理解了梁平生软禁他的原因,可不就是保护他吗?
那他在做什么?
他觉得人格被侮辱了,真心被践踏了,于是三番五次想要出逃,甚至在发现针孔摄像头的时候与梁平生起了很大的口角。
陈敬喜猛然想起雷雨交加那夜,梁平生将他抵在床头,贴着他的额,红着眼眶问他:“敬喜,你恨我吗?”
“如果恨我能让你开心,就恨我吧。”
陈敬喜抱拳,抵着额头,一阵阵发冷得颤栗。
他怎么就没能早点看穿梁平生的真实意图?
倘若能早些时候,兴许他能坐下与梁平生谈和,梁平生就不会走了。
梁平生,你真是个笨蛋。
大笨蛋。
“笨蛋。”陈敬喜呢喃。
他垂落的泪恰好滑进梁平生摊开的掌心。
然后,梁平生的食指颤了颤。
这个微小到常人难以察觉的反应一瞬便攫住了陈敬喜的视线。
就像破旧到屏幕只有雪花的老电视忽然闪过清晰的画面。
他怔了怔,猛得起身,翻倒了折叠椅。
陈敬喜冲出病房,奔向护士台:“护士,九号床,九号床的病人醒了!”
值班的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