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书上说,君子不可杀生,他的确应该放了那些动物。

    书上说,肉身受之父母,父母想取想留都是可以的。

    真是这样吗?

    血肉的疼,让卿秋无法思考。

    他本打算就这样子死去。

    可在他闭上眼,放弃一切争执不甘,准备像那些愚昧之书所教导的那般不争不抢地离开之前。

    一声稚童的欢呼响起。

    “兔子!”

    卿秋费力地睁开眼,看见那个至多不过五岁的小孩,从他布置的陷阱里捞出一只肥硕的兔子。

    【君子不可杀生】。

    卿秋犹豫着,想告诉那孩子,别让手上沾染血腥。

    佛说,那样会堕入无尽地狱。

    可不等他开口。

    稚童用石片隔开兔子喉管,振臂高呼。

    “好耶!有饭吃了!还是带崽的!”

    卿秋欲言又止的手收回。

    趴在地上,眼看那稚童把兔子剥皮抽骨,又从里面挖出了几团血淋淋的东西。

    兔子是怀孕的母兔。

    卿秋闭上眼,更觉罪恶。

    火点了,树枝削了,兔子被烤了。

    浓烟滚滚升起。

    卿秋快死时,稚童注意到他,抹了把嘴跑过来。

    “活的?”

    卿秋没有吭声。

    佛说,生前不做恶事,死后便能登入极乐世界。

    他的确快死了。

    但却并不觉得极乐,只觉得痛苦,固定了十几年的观念也在逐渐崩塌。

    真的要死吗?

    如果他死了,父亲的情人,母亲的堂哥…

    卿秋不想死。

    他觉得那些人需要付出代价,可讲义上又总是说要以德报怨。

    卿秋矛盾到几乎割裂。

    直到口中一热,稚童将一团血肉塞进他嘴里。

    卿秋蹙着眉。

    胚胎血味重,肉和骨头都是嫩的,一抿就能咽下去。

    杀生罪孽,吃死胎更是罪孽。

    但那一刻,本能作祟,卿秋咽下了那坨兔胎。

    身体恢复些力气。

    卿秋坐起来,那稚童围着他打转。

    “你好黑,是野人吗?能带我回家吗?”

    迟久是跟阿伯误入山林的路上迷了路。

    卿秋蹙了蹙眉,神态病弱,半晌才缓缓:

    “你为什么要杀兔子?它怀有身孕。”

    迟久停止转圈。

    “什么为什么?不杀它我怎么吃饭?”

    卿秋觉得不对。

    书上没教他这些,他觉得解释费劲。

    “那只兔子想活着……”

    迟久笑了。

    “它想活我也想活,我想活就只能吃它啊。”

    理所当然的口吻。

    卿秋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并最终在迟久见他不是野人失望到要走时拽住他的衣袖。

    他将夫子和主持教他的道理,一比一教给那名稚童。

    按理说这叫开悟和教化。

    迟久听了,笑得更大声。

    “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如果兔子也会看书,我就去教它们看书。这样以后我追的兔子被我追了就不会再逃跑,而是乖乖躺下让我吃了。”

    卿秋一愣。

    那一刻,茅塞顿开,他原以为自己是吃兔子的人。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他其实是被吃也不反抗的蠢货。

    那些繁文缛节将他驯化。

    他开始醒悟,但为时已晚,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

    偏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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