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二人生卒皆是同一年,在下方刻有一个孝男沈知江。

    只有他一个人,他是唯一的孩子。

    姜忧愣了一瞬,这是沈知江父母的合葬墓,沈知江为什么带他过来?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跪下去磕头道歉,就听着身后沈知江窸窸窣窣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什么,定睛一瞧,是姜恩贵的判决书和当日他被执行死刑的报纸。

    沈知江把那两页纸翻开摊好,认真地压顺压平了,从始至终他都只看着手里的纸,直到觉得没问题了,又从一侧口袋翻出打火机,在碑前蹲下,捏着那纸点着火,一把烧了。

    火不大,从下往上一点点很慢地蹿,有火光在沈知江浅色的眸子里跳动,照亮他心底一块暗了多年的缺口,纸烧到一半,他微抬起头越过墓碑看着两座墓包,轻轻开口:

    “老妈,对不起,你说别让我掺和进你们的事,我还是去做了,当年害死你们的人判刑了,死刑。”

    “还有爸,你当年救的那个水手,就是他的女儿帮我们打的官司,人家可厉害了你知道吗?她说很感谢你,一家人都感谢你。”

    他说着哽咽了一下,手上没收住,火差点燎到衣服,“单位重新给你发了烈士勋章,那个我就不烧了,留个念想想看自己趁清明回来瞧瞧,我就放在奶奶那个宝贝盒子里,你俩知道的。”

    话说完,手里的纸也刚好烧了个干净,遗留下一些灰烬落到地上,又随风轻轻吹起,往前飘了一会儿,停在两座墓的合并处。

    沈知江碾了碾指腹,收住情绪站起身,再看向姜忧的时候,恰好一滴眼泪掉了下去,唯那一滴。

    他说:“姜忧,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爹妈?”

    姜忧捏着衣摆,不自觉看向墓碑,像是被上面的字刺痛了眼,他极快转回来,然后点点头。

    沈知江指着方才烧纸的地方,“那你去和他们道歉。”他又从兜里摸出一张纸,看样子是篇稿子,“就照这个念。”

    姜忧接过,往纸上扫了一眼,迟疑地抬头,“你确定吗?”

    “确定。”

    于是姜忧开始念:

    “对不起叔叔阿姨,我是害死你们凶手的儿子,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罪人,我不该帮助我父亲残害他人,对于我做的一切深表歉意,我简直十恶不赦”

    念到这里,姜忧有些飘忽不定,一来他觉得沈知江写的这些话太不着调了,二来他怀疑自己真有这么不堪吗。

    但沈知江拍他一把,“继续啊。”

    姜忧喉间滚动,犹豫再三还是就范了:“为了得到你们的原谅,每年我都会跟着沈”他扭头看了一眼当事人,“跟着沈知江来给你们赔罪致歉,直到还完我曾经犯下的罪孽”

    沈知江催促:“不是还有一句吗?”

    他顿了顿,指甲都快要穿透纸面,“虽然,虽然我那个时候只有四岁”

    念完所有,姜忧觉得声带和大脑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好像和那阵卷起灰烬的风一起跑走了。

    “念完了。”

    “嗯。”沈知江从他手里抽回那张纸,对着墓穴说道:“爸妈,你们听见了吗?要是你们原谅他的话,记得托梦和我说。”

    正虔诚跪拜的姜忧听到这话愣住了,他抬头看沈知江,声音小小的,“真的吗?真的会托梦吗?”

    就算没有我也会说他们拖了梦的,傻瓜沈知江这样想着,嘴上还是没有饶过他:“不一定,看你道歉的诚意够不够。”

    姜忧赶紧闭上眼,絮絮叨叨说:“对不起叔叔阿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骗沈知江,不该在他家白吃白喝,不该嫌弃他炖给我的汤难喝。”

    他实在道不出对不起沈父沈母的地方,便说了一通自己欺压沈知江的罪证。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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