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之后再把驱虫药粉洒上,最后修整院墙。动作利索些,我家公子下衙之前需得收拾妥当。”

    阿珠忍着被阳光刺目,眯眼去看。

    敞开的轩窗里,清和正在院中,指挥几个着葛衣的短工除草。

    野草都拔了,她的小猫藏在哪里?

    阿珠飞快飘起来,从闺房隔扇门飘到堂屋门前,却被那块定时投落的阳光阻挠。

    外头春阳和煦,短工们一个个动作利索,一看就是做惯了粗活的,一人割草,一人锄根,三两下把拦腰高的草连根拔掉,堆放在一起,草木青涩的味道远远传过来。

    初夏从厨房处抬来个杂物筐,“都丢里头,待会儿一起清掉。”

    短工捞起一大把野草就要往里扔,忽然顿住,另一只手伸进去,拿起个白莹莹的瓷碗,“小哥,这碗挺好的啊,就不要了么?”

    初夏浑不在意,“你用得上就拿去。”

    “里头的碟子也不要了?”

    “嗯。”

    短工面色一喜,在垫肩上擦了擦手,就要去拿。

    阿珠在堂屋没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急得来回踱步。

    不可以呀,那是她昨日晾在通风处的水碗和鱼碟。她一挥衣袖,死死盯住两件薄瓷器,控物本领在烈日下削弱了许多,几乎是短工的手伸进杂物筐时,她就感觉到了力道相抵。

    “怎么粘住了?”

    短工嘀咕,加重了力道,往外一扯。

    暑气裹着东风卷入堂屋,阿珠被烤得意念一松,力道弱了下去。

    “哎哟。”

    碗碟从短工手中滑脱而出,幸而野草地的泥土刚刚翻过,碗碟落下去,并没有摔碎。

    短工拾起来,拿袖子爱惜地擦了又擦,放在了墙根处不容易被碰倒的地方。

    阿珠看了那衣裳打满补丁的老短工一眼,放弃了。

    她成了个名副其实的怨灵,蹲在角落阴影处,双手托腮,怨念化成了阴风,一股一股卷出去,卷到阳光下,叫几片海棠花瓣落在了初夏的肩头。

    初夏抹了一把汗,同清和感叹:“宅子虽说旧了些,阴气重了些,倒是挺凉快的。”

    阿珠倒仰。

    日影寸寸,随着时辰挪移了多久,阿珠就在地板上躺了多久。

    直到夜幕再降临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乌底皂靴跨过高高的门槛,落入她的眼帘。

    她顺着皂靴往上,望见随主人步伐,微微翻动的青色衣角。

    昨夜闯入的青年郎君一身挺括的竹色官袍,头戴双翅乌纱帽,将一股纸墨气息随夜风带入。

    “公子,您回来了,可要用膳食?”

    “在衙门用过了。”

    他将乌纱帽摘下,张开双臂,任由清和过来,把他的官袍解下,挂于木屏风上,“你今日做了什么?”

    清和一愣:“啊?”

    青年郎君抬起眉梢,示意他说下去。

    清和低头,将今日打理庭院的事情巨细无遗地说了一遍。

    “没有旁的了?”

    “旁的……小人想宅子许久不通风,定然潮湿气重,便趁着今日太阳好,将所有门窗敞开,好生晒晒,东厢房也就顺带打开窗晒了晒。”

    “往后别动东厢房。”

    “是。”

    清和应了,想问为何,还未开口,阿珠却像是满腔郁闷找到了宣泄之处——“我的小命都快要晒没了。”

    她翻身飘起,绕着青年转圈,一圈告一状,“我被晒得险些又死了一遍。”

    “小黑小白藏身的野草丛也被拔光啦,它们吃饭喝水的碗碟都送人了。”

    “它们今日被吓得都不敢来了。”

    “再这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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