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真眼睛一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想像个真正的晚辈一样,蹭一蹭皇后娘娘柔软馨香的手掌,想说些什么。
坤宁宫的掌事太监却神色匆匆地走过来,“娘娘,芳贵人在外头求见。”
“她来做什么?”
皇后娘娘才舒展片刻的眉头又皱起来,那只手收了回去,温情昙花一现,很快消磨在深深宫闱看似平凡,却如履薄冰的日常里,“你也回去,乖,今日的功课莫落下了。”
淑真回了自己的寝屋,把大多数宫女都遣开了,只留下蕙兰。
蕙兰眨着眼睛看她:“公主,如何了?”
淑真稳重地说:“父皇夸我了,娘娘还说,我能跟三哥哥去马场玩。”
蕙兰笑了。
她也笑,一点一点把蕙兰往外推,“蕙兰姐姐,你替我把着门。”
“公主又要绣你的大肥鸭子。”
“我就要绣,我的鸭子不用登大雅之堂。”
她看着雕花门外,蕙兰守着的模糊身影,安心地掏出了自己藏起来的绣绷。
蕙兰也是皇后娘娘调给她的宫女。
但跟绝大多数宫女有一些不同。
她也会说,“公主您该起床啦。”
但会让她闭着眼,挨在她身上眯一会儿,再轻手轻脚地给她换上能换的常服。
蕙兰还会偷偷捉萤火虫。
在夜晚,密不透风围拢的床帐里,统统都放出来,再用手捂住她的嘴巴,挡住她的惊叹,“小主子不能声张呀,叫严嬷嬷听见,奴婢又该挨罚了。”
很偶尔的,去给父皇请安,回坤宁宫的路上,只有她和蕙兰。
蕙兰会纵着她,陪她故意绕路,去看那只老趴在歪脖子树上睡觉的大黄猫。她兴致一来,提了裙裾,跟个出笼猴子似的往上爬。
蕙兰不敢惊着她,快哭出来了。
“奴婢的脑袋就靠公主保住了,您可千万抓稳了,别摔下来。”
“我才不会摔。”
淑真从没爬过树,但在脑子里想过了很多遍。
哪一遍,都跟这一遍不一样。
原来树皮那么粗糙,长了青苔,有小蚂蚁爬,她的手心布满了黑灰点点,不知是什么东西。
原来那只大黄猫猫的眼睛,是碧绿色的。
原来四方宫墙外,还是四方宫墙,一层套一层,爬上树上了也看不到尽头。
大黄猫被她惊醒了,炸了毛,顺着另一边的墙头溜了。
蕙兰在树底下小声催,“小主子,猫跑了,您还不下来吗?”
“蕙兰,我想在树上坐一会儿。”
“等会儿,衣裳被树枝勾破了不好,快下来吧,奴婢给您磕头了。”
蕙兰时常会这么说,但她不会真的磕头。
淑真却在树上第一次纠正:“不准磕,蕙兰不是奴婢。”
“那……蕙兰是什么?”
“蕙兰是我阿娘在天上派来的。”
蕙兰静了静,没有再催促她。
远处有人走过来,淑真在树上看到了,她一个吱溜滑下来,跌在了蕙兰慌忙张开的双臂里。
从垂髫到总角,淑真喊得最多的名字,不是阿娘,不是娘娘,是蕙兰。
“我总觉得,蕙兰没有真的死。”
凌虚阁里没有淑真,只有阿棠,她给新认识的、胆大包天的姜待诏,讲述了她与蕙兰的过往。
阿珠听得眼眶红红的,连连点头,“我相信,蕙兰姐姐一定在某个地方陪着你。”
阿棠摇头,“你没听明白,我是说,她还活着。”
阿珠真的没明白。
阿棠把柱子上的灯笼摘下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