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怒气。

    心脏还在猛烈地跳动着,似乎要从咽喉跃出,发凉的后背提醒着他,自己在那个瞬间失控的情绪。而在李芍欢晶亮的眼眸下,他那没来由的惊慌似乎无所遁形。

    被人看透的窘迫与无法掌控的心情让人无所适从。

    少年用疏离薄怒掩盖了窘迫,那点模糊的欢喜化作混沌的水,辨不明,瞧不清。

    盯着她看了半晌,他才道:“无趣,不玩了。”

    语毕,他翻身下马,扬长而去。

    “好端端的,甩什么脸子?”那厢裴韵雅正好迎上前来,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抱怨两句,她又安慰还李芍欢:“你别害怕,我阿兄那人脾气就这样,一时好一时歹的。”

    李芍欢点点头,收回目光从马上下来,并没放在放心。

    裴展熙的阴晴不定,她也不是第一次领教。

    印象的最深的那次,是去岁深秋那回,她晨起巡园秋剪,在园子深处撞见了独自坐在栾树下的裴展熙。彼时天色微亮,晨雾薄笼,透骨秋寒让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裴展熙却只着单薄的素色长衫,发髻半散,长发垂披于肩,坐在被枯叶包围的冰凉石凳上,正一手拿着鹿肉干喂着趴在他腿上的大将军,另一手轻柔地抚摸猫儿光滑如水缎的白毛。

    被长发半掩的脸上挂着惬意松弛的笑,眼神温柔得像天际缱绻的云,以致她那时与他相识的日子虽然已不算短暂,但远远瞧见竟未能第一时间认出,只当是谁人院中的丫鬟。

    她不想破坏那份从容温柔,却又心疼“她”衣着单薄,便隔远提醒了句:“姐姐,秋寒露重,当心受寒伤风。”

    他闻声转头,眼中露出片刻错愕与一丝被人窥破的恼怒后,那些温柔便被张牙舞爪般的冷漠包裹,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眉眼。

    而她也终于认出他来,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直到他霍地起身,眼角眉梢挂着怒气,连大将军都被他吓得从石凳上跳下,“啊呜”一声跑远。

    他冷冷瞪了她两眼,踩着满地枯叶拂袖而去。

    她想,也许他讨厌的并非那声错认的“姐姐”,而是那一刻被人看穿内心的狼狈。

    ————

    翌日,便是启程前往玉华山的日子,侯府的下人们都起了个大早。

    李芍欢也不例外。

    她有一篓子事要交代准备的。

    种花的人,生恐离家几日,回来只剩一堆枯叶。

    长公主的夏狩宴,一去就是日,要带的东西还不少。李芍欢到的时候,荣禧堂里的下人正把收拾好的箱笼抬往马车,传饭的丫鬟也已经将饭食摆上桌案,可裴韵雅还赖在床上,被夏语几声云板硬生生叫醒,睡眼惺忪地由着下人摆弄。

    此番李芍欢作为裴韵雅的贴身丫鬟前往玉华行宫,少不得也要熟悉裴韵雅的贴身事务,便跟着清点随带物品。

    那边裴韵雅已经用罢早饭开始梳妆,剩下一大桌子饭食便都赏给屋中大小丫鬟。芍欢囫囵用了些糕点,夏语便来催她,说是裴韵雅赏了身衣裳并几件首饰,让她速速更衣穿戴。

    芍欢想起那日范氏的话——哪怕只是丫鬟,也代表侯府的脸面,不能失礼人前。

    她道谢接过衣裳,自去后头更衣。

    屋里风风火火忙碌到天光大亮,裴韵雅才换好衣裳坐在铜镜前梳头,刚戴好时兴的珍珠围边翠羽莲花冠,夏语正从绒盘上挑合适的鲜花往花冠下簪。

    盘中鲜花大多为月季,时已盛夏,百花尽落,惟这批月季被李芍欢养在花房南边阴凉处,经她悉心栽培后花期始至,开了满墙,她晨起挑了开得最好的几朵摘下,送到各处。

    既有色艳丛心的国色天香,形似牡丹花气香甜,亦有花白至黄的六朝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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