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 实在是有悖伦常



    面前观音慈眉善目,手持一枚净瓶,净瓶中杨柳枝斜插,其上露珠栩栩如生,似是下一瞬就要往前来参拜祈福的善男信女头顶赐以垂露,且佑他们长相厮守。

    明容仰望着那尊观音像,步子却不住地朝后退。

    佛门清净之地,她那点堪称脏污龌龊的心思怎好呈现?那点完全不切实际、一旦说出来就会遭世人唾骂鄙弃的心思怎好奢求观音的庇佑与祝福?

    殿中没有旁人,雨水拍打树梢枝叶沙沙声、雨珠一点点汇集到伞顶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胸膛中不断的跳动声萦绕在她耳际。

    她也想如其她女娘一般,在菩萨面前将她对心上人的情意宣之于口,但理智、礼法、世俗道义无一不警醒着她。

    她没有参拜,匆匆退避出去。

    仿若她再多看一眼那尊观音像,她那点心思便会在对男女情事洞若观火的观音面前显露地毫毛毕现。

    只要悬崖勒马、只要及时止损,就是为时未晚。

    及至从观音殿中退出去,明容还处在心虚中。

    青芜从旁一脸不解地问:“娘子,您不拜了么?”

    明容单手撑着殿前朱红色的柱子,低头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好拜的。”

    青芜只以为是明容情窦初开,还不太敢同任何人剖白自己的心思。那日在兰春楼,与安庆公主在一起时,安庆公主提到程韫程郎君,明容的脸红的像是胭脂涂了太多般,她是瞧得一清二楚的。

    青芜笑着打趣明容,“其实娘子若是当真对那位程郎君一见钟情,为何不请安庆公主做这个中间人?奴婢看安庆公主也很乐意呢,或者,请大郎君为娘子您与程郎君说亲?”

    明容听见她提到卫观澜,心底一沉,登时抬头:“青芜,莫要说了,莫要再提他。”

    青芜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娘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明容没接这句,才平复好心情,撑开伞欲离开此处,却隔着青青的迷蒙烟雨望见了此刻最不想望见、又最想见到的那道身影。

    对方同样撑着一把伞,自供灯的宝殿方向而来,目不斜视。

    明容将伞面朝下压了压,意欲挡住自己的面庞,又不忍透过伞沿觑他,却正对上那双没有任何情欲的眼睛。

    她立时收回视线,祈祷方才的对视只是自己的错觉;祈祷对方并未看见她。

    然眼前砖面上的水花却缓缓溅起一道又一道。

    卫观澜的目光从她握着伞柄的手移到她背后佛殿的匾额上,收回时,又在遮挡了女娘面容的伞面上定了一刹。

    是为了萧韫?

    他无暇多思。

    “走了。”

    明容听见卫观澜并未问她为何在此处,心中稍安,同其屈膝:“是,长兄。”

    “长兄”二字从她唇中吐出时,她想起自己方才竟荒谬地走进观音殿,心中更加愧怍,也更不敢再看卫观澜一眼,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所幸一直到长干寺门口,卫观澜都没有同她再说一句话,明容反倒心安。

    只是离开时既然撞上了长兄,为循长幼之道,她们的马车便必须跟在长兄的车后,一道回卫宅。

    抵达卫宅下车时,明容听见卫观澜轻咳两声,不由自主地看去,只见长兄正从唇边撤开广袖。

    又像是无意间瞥了她一眼。

    明容慌忙垂眼,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

    长兄对她还是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逾矩,明容却在是夜再度难以安眠。

    她是否真应该早日同长兄提自己的婚事?

    是不是只要嫁人,这点心思便会自然而然烟消云散。

    可她当真想嫁给程韫么?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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