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要求显然让克里斯很是吃惊,伊芙琳发现面前的银发少年单手抓紧了他胸口的衣领,像是某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在听完了寄宿者简单的解释后,克里斯迟疑着答应了。
真是个社会经验匮乏、容易上当受骗的年轻人。伊芙琳收回视线,没有丝毫情绪地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远方。透过那些诡异的虚影,她看到现实里的圣希尔顿河被太阳照得波光粼粼,水面上缓慢荡开不规则的光斑。她记得,她来到法穆镇的第一天,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冬日下午。达伦在商船上脱下毡帽,问她是否喜欢这个他们将要定居的地方。她回答说,“定居在哪里都一样”。那时候她还沉浸在被恋人背叛的痛苦中,对那位并不得她欢心的丈夫向来不假辞色。
寄宿者的动作并不受她的主观意识控制,伊芙琳出着神,它却已经开始调动法术力量,试图完成灵在□□间的转移了。克里斯微微皱着眉,并不反抗它的动作,只是将右手轻握成拳,低低开口:“其实我一直隐约间觉得,您很可怜,夫人。”
她已经是寄宿者的一部分了。伊芙琳不知道那位寄宿者究竟是什么形式的存在,恶灵、天使、邪魔的侍者……或者别的什么。但其实对她来说,它是什么都不重要。甚至“破序之始”究竟是真实存在的神主,还是邪魔的化身,这一切全都不重要。
或许等它离开这具躯体,抛弃她残破的灵魂,她就会死去、消散。但这都不重要。
“可怜?”她微笑着重复了一遍克里斯的用词,“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也不知道。”显然,十几岁的少年人并不能真正懂得她藏在面具底下的心事。
但心事总会随死亡消散,痛苦也不会陪她到身化飞灰之后。伊芙琳知道,自己这次是一定会死,所有的往事也都会被掩埋在黄土之下。就像那位的神启所说的,万事万物都有代价。她想拯救什么、破坏什么,总要先献祭一些什么。现在她一无所有,自我就是唯一的祭品。
不过在彻底消散之前,或许她还能做些什么。以伊芙琳的立场去做,而不是以祂傀儡的立场:“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知道法穆镇一切邪恶事件的根源是什么。”
“什么?”克里斯显然没想到她还隐瞒了一条这么重要的信息。
——他不会明白,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只是某些东西所允许他知道的。祂不允许她透露的事情,她永远也说不出半个字。就像现在,祂轻而易举就能让她的唇舌成为报废的零件,木偶师对木偶的操纵是绝对的。
但祂并没有阻止她的发言,或许在这个时间点由她让克里斯知道真相,也是祂所安排好的发展。
意识到这一点的伊芙琳忽然噤住了声,似乎以为这样就能对抗祂不可违逆的意志。她不喜欢这种为人傀儡的感觉,始终还是不喜欢。
十几岁时,她的父母牵引着她的手臂,摆出他们想要的,娴静、端庄的姿势。认识史密斯以后,史密斯牵引着她的手臂,摆出他以为风情万种的姿势,赞美她无与伦比的美丽。后来她嫁给了达伦·米勒,“伊芙琳”这只木偶的主人变成了她的丈夫。不过作为一名商人,达伦比她的父母、比史密斯都要精明一些,他知道,她实则还有一些其他的用途。
达伦·米勒知道她和史密斯以前的关系。他是故意向她求的婚,故意搬来了事先打听好的,史密斯会上任的地方,故意给史密斯制造的机会,故意将她送到了旧情人面前。
不择手段的达伦·米勒显然能和不择手段的史密斯·安德森一拍即合。毕竟史密斯当初能为了自己在审判廷的前途抛弃她,达伦也能为了讨好隶属教会势力的人给自己戴上绿帽子,甚至在家里养着妻子和情夫生的孩子。他们是同一类人。
见伊芙琳忽然沉默下来,被法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