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从来没有尝过挨饿受冻的滋味,这倒是不对。我在皇帝陛下面前不受宠,罗德里格公爵也并不喜欢我。因而公爵府里的仆人们,私下里十分轻蔑我这个名不副实的‘王子’。早些年我年纪还小不通事理,知道罗德里格公爵不喜欢我,有什么事也不敢去找他解决,被当时的管家、仆人们克扣吃穿用度是常有的事。有一年冬天,我一个人跑出了罗德里格公爵府。其实现在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私自离府的原因了,但那年冬天的深雪、刺骨的寒冷,以及烧灼的饥饿感让我记忆犹新。所以我知道,也至今记得,挨饿受冻是一件很不好受的事。”
“我并没有高高在上地询问您‘为什么不用金银珠宝制成刀叉碗碟’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成为法师的代价似乎太大了,法术世界的规则不公平。如果这个问题冒犯到您,让您感到不愉快了,那么我在此向您道歉,亚尔林大人。”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会如此真诚地向“低贱的法师”道歉的贵族,亚尔林愣了一下才回过神。
见克里斯似乎在等自己的回复,亚尔林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我并没有什么不愉快,您无需向我道歉。”
“真的吗?”克里斯不太相信。
亚尔林盯着克里斯的眸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岔开话题,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他移开视线,低声开口:“我出生在诺西亚东部沿海,临近克烈群岛的西德瑞拉省。”
克里斯怎么都想不到亚尔林会突然提起这个。
亚尔林深沉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于虚空中窥见了自己早已化作飞灰的昨日:“我父亲是一名入殓师。母亲是当地最有名的歌剧演员。”
“其实和大多数其他法师的履历比起来,我的童年生活还算过得去。我母亲在和父亲结婚之前就积累了不少财富,婚后也依旧努力经营着她在剧院里的事业。我虽然不是贵族子弟,但也和当地的贵族子弟一样不愁吃穿,甚至和他们接受同样的教育。无论我想要什么,母亲都能在第二天给我‘变’出来。那时候的我觉得她仿佛就像童话故事里拥有魔法、无所不能的那种仙女。”
克里斯对自己的母亲早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听着亚尔林的描述,他还是能在脑海中大致想象出一个温柔美丽、对孩子无限宠溺的母亲形象。
“可是在我五岁时,父亲过世了。自那以后,母亲就变了。”
亚尔林灰蓝色的眸子里有亮光闪动:“她开始酗酒,整日打牌,剧院的工作也总是忘记——明明从前她是最热爱那份工作的。”
“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疼爱我,连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几句。她会对着我吼叫,摔砸家里的东西,在东西被砸坏了之后又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头开始呜呜地哭。我想这一切大概是因为父亲离开了我们。但我开始害怕她。有一次她将花瓶摔在地上的时候,碰巧绊倒了我。地上的玻璃碎片全都扎进了我的后背。我很疼,疼到无论她怎么惊慌失措地道歉,都还是会恐惧她的触碰。”
“虽然作为她的孩子,我应该感谢她赐予我生命,可她突如其来的转变还是令我很痛苦。我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恨她。后来她带了另一个男人回到家里,这种恨就更加具象了。”
“那个男人和她结了婚,但是他似乎并不爱她,他只是贪图她的财产。当然,一开始,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很恩爱。我在家里成了个可有可无的影子。她满心都是那个男人,男人也不关心我的死活。我开始讨厌家里的氛围,于是一有机会就溜出去,到父亲的旧友,镇上为人定制棺材的老木匠家里,找老木匠的儿子们聊天。”
“那时我家里还摆着一些父亲生前没有清理完的棺木。我也不记得它们为什么没有被父亲的客户拉走,但无论怎么样,它们摆在那里。因为父亲工作性质的缘故,我从小就不怎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