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溯极力控制自己说话的语气,以至于听起来好像哀求:“妈,你认真考虑一下我今天说过的话,你要独立自主一点,不好再事事都依赖我,我现在有工作了,很忙,没办法时时都陪在你身边,也不可能事事都为你分担。”
那边似乎染上孩子般的哭腔:“你怎么这样?”
“rry,但我必须要这样同你讲清楚。妈,我是你女儿,不是你老公。”
电话挂断了,禾溯连续咳嗽几声。
“是你妈妈吗?”
“嗯。”
“吵架了吗?听你的语气好像有点激动。”
“也不算吵架吧,就是有些事情我想和她说清楚。”
“之前好像感觉你和妈妈关系很好呢?”
“对,大多数时间我和她关系很好,毕竟老师应该也知道,我记事前爸妈就离婚了,一直是我妈妈带大我的。不过她有个问题就是太过于依赖我,以至于到了一种嗯你有没有听说过自嬷这个词?”
“有的,之前刷到过。”
“对,我可能会用‘自嬷’去形容我妈的作风,她有时候会特别像一个巨婴,极其依赖我的帮助,而且都是一些她自己完全可以独立完成的事情。她也总想和我待在一起,当然这个我也能理解,或许母亲挂念孩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有点烦躁是吗?”
“何止一点烦躁。”禾溯乏力地笑着,手指按着太阳穴。
黎桦伸手去勾禾溯手腕上的手链珠子。她说:“你知道吗,这种错位的母女关系其实比你想象中更常见,我家跟你就比较类似。母亲把丈夫当儿子,把女儿当丈夫。我想可能并不是女性家庭成员的问题,而是当爹的很无能。”
她又一次想起自己的小家,她的家庭就是功能主义家庭的典型。大学时黎桦选修过社会学,帕森斯提出过一个概念,大意就是男人承担工具性角色,每天赚钱养家,为家里积累面包;
而女人是表达性角色,提供情绪价值,管理家庭内务,当然,还要负责抚慰暴躁的丈夫的心情,这样才可以让核心家庭稳定和谐地运作起来。
黎金海每天在生意里驰骋,确实赚了些钱,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并不认为还需要为家庭奉献什么其他,回到家就吃饭,指使自己或者黎愿去楼下的商铺买酒买烟。
饭菜也总不合他胃口,一会儿太咸了,一会儿太辣了,指点完江山之后,跑去沙发上呼呼大睡一晚上,做些一夜暴富的春秋大梦。
张晓莲则每日为了□□家庭而操劳。每当姐妹俩无法忍受父亲的指手画脚的时候,张晓莲总劝她们忍耐,毕竟你爸每天赚钱很辛苦。
“可你不也赚钱了?为什么是你做饭而不是他做饭?”那时候的黎桦反问。
“黎桦你不要这么倔脾气!”张晓莲出声呵斥。
禾溯说:“我明白的,我也不想责怪我妈妈,我知道一定是整个家庭系统或者社会话语的某一环出了问题才会导致这种状况。我妈她其实很支持我,总让我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经济上也给予我很大的支持,我甚至庆幸我们家的钱掌握在妈妈手里,虽然我家也没有爸爸。”
“家庭就是那么矛盾的东西,对吧?”
对的,禾溯,家庭就是好矛盾的东西。黎桦娓娓地谈起她的母亲,父亲,和逃逸的姐姐。
张晓莲也矛盾,或许女人都矛盾。她再古板不过了,却是家里人中少数几个由衷地为她要去上海读大学而开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