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大汗的禾溯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以为是校医来了,定睛一看却是黎老师的脸,禾溯把脸朝一旁歪去,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怎么嘴唇那么白?你喝点水吧。”黎桦拧开矿泉水,喂到禾溯嘴边。
禾溯脱力地摆摆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想的,不是平时跑个步都要死要活了吗,还去报名个一千五?”黎桦也坐下来,看起来一脸担心。
老师,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禾溯用意念控诉。有刁民想害我,根本不是我自己报名的,我怎么可能报名这种项目?我要晕倒了,老师。
可她还是像黄连吃多了一样,无法说出一句话,只能不停地摆手。
“站起来,禾溯,跑完步不能躺着,对心脏不好。”黎桦撑起她软成面条的胳膊,把她的身体支棱起来,抓起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老师把她带回了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黎桦桌上的玻璃碗里放着几瓣新鲜的、乳白色的雪梨。欧阳明月坐在黎桦的位置上,笑着看她们一眼,又低头用纸巾擦干水果刀的刃。
她听见老师们说,吃点雪梨吧,这里还有香蕉,拿去吃,补充多点快碳才好的快。黎桦甚至好心肠地把自己的人体工学转椅让了出来,让禾溯好好靠在上面。雪梨清甜解渴,虽然连句谢谢都说不出来,但禾溯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回笼,窗外的阳光淋了进来。她能听见呼呼作响的空调。
欧阳和黎桦像看着宠物店的爬宠一样撑着脸望着她。
“今年怎么想着为二班卖命了?”欧阳问。
“你先别问她问题了,这孩子刚跑完步像得了失语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禾溯咽了咽喉咙,难得地说出几个字,“根本不是我自己报名的,体育委员那个孙子私自把我名字报上去,检录前两分钟我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欧阳明月高亢地笑起来。
黎桦用手指压着苹果肌,看着要笑不笑,憋得十分痛苦。
“想笑就笑吧老师。”禾溯觉得自己特别善解人意。
“我不笑你,你先把这些水果吃了,好好休息一会儿。”
她站起来,把禾溯的发绳解开,帮她梳顺凌乱的头发,顺手编了个麻花辫。
禾溯又能闻到那浅绿色的玉龙茶香了,活着真好。
最后一瓣梨肉咽下肚子,隐隐约约地听见操场那边传来的运动员进行曲,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一名高二的学生,学校现在在举办校运会。那股甜蜜的梨香始终在萦绕,梨子的水分让她觉得指尖和心头都湿漉漉的。
于是禾溯拿起一张纸巾,把自己的手指和老师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她蓄力起身,想帮人把碗给洗了,又被老师们按了回去。
操场的喧嚣和自己有了一墙之隔,她觉得那些排名和金牌好像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眼前,黎桦站在办公室的洗手池边,水流冲着那只玻璃碗,水声哗哗而淋漓。浑身累得要散架,但一种与刚刚不同的、鹅黄色的心情充盈了起来,禾溯觉得内心无比平静,也不再想骂街了。
她知道这样湖水般的平静叫做幸福。
她也知道,朋友们现在一定在操场上焦急地寻找她,拿着矿泉水或者巧克力;或许广播站马上就要念到她写的加油稿,因为她听见有人念道「來自二班的禾溯同学」,但无人能找到她。
她享受这样躲起来的时光,像是偷来的一样。幸福和雪梨都被她好好捧在手心里,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