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躺在外婆的大腿上,老人家轻轻用手指梳开她的头发,轻轻地按着脸上或头顶的穴位。
外婆的手和妈妈的手不一样,妈妈的手很湿润,外婆的手则干燥如棉花,她觉得外婆的手更舒服。
小风扇呼呼地吹着。房间里有一种古老的味道,这味道只在外婆来的时候出现,像中药一样苦涩沉郁。
阿桦,阿桦,外婆轻轻喊她的小名。这名字起得真好,她说,草木溪山,听着就有生命力。
外婆在乡下种地,年轻的时候揽了些农贸活儿,跑弯了腰才赚够了钱,搬到县城里,给张晓莲弄了县城的户口,上县城的高中,大学考到金华去。
外婆的名字叫六娟,她知道,是因为外婆在兄弟姐妹里排第六。不过外公外婆都喜欢给自己起名字,邻里亲戚有时叫外婆富娟,有时叫她娟英,有时候叫其他。
耳垂被人轻柔地揉着,耳钉剐蹭着耳洞。
“好了,舒服吗?”禾溯问。
“舒服。”黎桦回答,“刚刚还以为你是我外婆,小的时候她也会这样给我按摩。”
“都说了是祖传手法啦,我妈也会这么给我按摩。全天下的妈妈都会这套手法,你说是不是?”禾溯从床上跪坐起来,“好了,喝点儿粥,刷牙洗脸,吃完药准备睡觉了。”
禾溯将温热粘稠的粥米一勺一勺地送进黎桦嘴里,又盯着人洗漱吃药,最后终于赶在午夜前钻进滚烫的被窝里。
“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吧?不然我睡不着。”黎桦开口。
“都多大个人了还要听故事?”禾溯笑起来。
“你这是嫌我老了吗?”
“没有的事儿。”矢口否认,“但我不会讲故事,从小到大我妈妈每次哄睡的时候都只会翻来覆去地讲同一个故事。”
“就给我讲那个好了。”
“行,你把被子盖好。”禾溯帮她掖好被角,摸了摸她的额头,“从前呢,有一只小熊,它想种玉米。它的妈妈用铲子帮它在地上挖了个坑,把种子埋进去,又把土给埋好,一捧,两捧,三捧,最后浇上水,就等着玉米发芽了。”
她自己都忍不住笑:“那么无聊的故事,我小时候竟然还天天听,你说是不是—— ——诶,你睡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