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姜斐言则说,“第一印象吗?我觉得你很漂亮。不过知道你一直在试戏的时候,我一方面觉得你可以成功,因为你的长相。可是另一方面,又觉得注定失败,不是你的问题,是现在的电影资源,没有亚裔的位置。”
婪清霜于是认真说:“所以我们要创造自己的艺术。”
也许粗糙,也许夸张,在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离经叛道到像是向已有体系的古老世界宣战。
但那是我们的艺术。仅属于我们的,艺术。
姜斐言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像是要睡着了。
“不过——创造艺术之前,”趁她还有意识,婪清霜眼巴巴问,“我能用你的手机玩一局贪吃蛇吗?”
姜斐言闭着眼睛,丢出自己的黑色板砖手机。
耳边不断传来按键和ga over的声音,姜斐言闭目养神,思绪飘到很远。
真是不可思议。
婪清霜有纽约梦,不过就在前几天,她的加州梦破碎了——破碎在警报声和灭火器的干粉里。同时,姜斐言的欧洲梦,开始了。
姜斐言的欧洲梦,就是在纽约初雪里、这样阴沉的夜幕里,混杂着叮当作响的城市交响乐与行李箱擦地的声音,机场的机械播报女声,飞机起飞或落地的巨响,耳边贪吃蛇饱腹或咬到尾巴的惨叫——在这样躁动与喧嚣里,姜斐言的欧洲梦正式启程。
26
摄影对姜斐言而言是一种自救。普通话里期待她的样子、粤语和英文里期待她的样子,那都不是她。
她再这些“被期待的样子”和原始的表达欲里来回懊恼,被反复撕扯时,
镜头是唯一完全,唯一属于她的语音。
27
降落戴高乐机场,天蒙蒙亮。纽约与巴黎有六个小时时差,逃离纽约的夜幕后,来到这里,世界刚刚起步。
夜幕和黎明霸占了天的西和东,白鸽如同散落的雪花,自天际而过。
出了机场,唯一的一辆的士驶来,司机搭话,婪清霜和姜斐言都不会说法语,不知怎么砍价。
但司机看懂了她们的贫穷。
的士扬长而去。
她们现在是两个穷光蛋,两人的口袋合在一起凑不出多少钱。婪清霜还有几个硬币,在机场换成法郎。能省则省,机场的地图太贵,她们就站在报刊亭外,用眼睛和记忆拼凑。
姜斐言说:“先坐rer进市区吧。”
婪清霜点点头。这貌似是唯一解法。
她没说的是,其实她有想过等清晨的第一班机场大巴工作后,趁人多混乱,跳上大巴。
嗯。逃票。
不好不好。
清晨四点发车的rer火车是最早进城的方式,婪清霜祭出四十法郎。
下了火车,最近的旅社在四公里外,她们沿河走回去,像两个流落在巴黎街头的游民。有一瞬间,婪清霜觉得,《爱在黎明破晓前》的第二部应该由她和姜斐言出演。
走到一半,两个人累得不行。眼看马上天亮,姜斐言原地作罢,行李箱里掏出两个冷烟花。
“答应你的,一起放烟花。”她说。
——陌生人,如果你经过千禧年的巴黎,十一月的黎明,破晓之时的贝尔维尤,巴黎十九区,定会看到两个藏在暗处的学生,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蔚蓝色的河边,手上两支绚烂的冷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