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是她舅妈。”孟老师抬起眼,眼眶有点红,“我看着她长大的。她小时候摔了跤,膝盖磕得血淋淋,也是这样,先安慰大人,说没事,不疼。”
“疼不疼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屋子里静了很久。
张清澜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场下完了的雪。
她心里翻江倒海。
震惊——当然有。心疼——疼得她此刻心口发紧,像有人拿钝刀子在慢慢地割。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人的不齿与怒意——有,烧得很高,又被她死死摁住:她有什么资格愤怒?她连那人的模样都不知道。
可是在这一切的最底下,在震惊、心疼和怒意的灰烬底下,有一点东西,不合时宜地、可耻地、压不下去地——
亮了一下。
像灰烬里埋着的一粒火星。
她为自己的这一下感到无地自容。
“孟老师。”她放下茶杯,站起来,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谢谢您的茶。我……先回去了,我妈还等我。”
孟老师看了她两秒,点点头:“去吧。路上滑,慢点走。”
——“陪你看”间放到这里,弹幕罕见地慢了下来。
“我收回上一期所有的哈哈哈……这一段,是真的有点疼。”
“观察室里孟想的眼眶红了,她说,这些事,她妈从来没跟她讲得这么细过。”
“雪地里的那半个小时,小姐夫把十八年的账重新算了一遍——节目组别停,接着放!”
孟老师求相亲2
张清澜没有回家。
她走下三楼,穿过楼道口堆着的年货纸箱,走到楼外的雪地里,然后——站住了。
正月的风从河那边刮过来,裹着化雪天的湿冷,顺着领口往里钻。教师家属楼前的老桂花树落光了叶子,枝桠上压着残雪,偶尔“扑簌”一声掉下来一团。
她在那棵树下站着,一动不动。
脑子里很乱,又很清楚。乱的是孟老师讲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像电影散场后满地狼藉的座椅;清楚的是另外一些东西,一些按时间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2018年,县中门口的喜报,682分,英语148。
2022年,校史馆玻璃柜里的状元记录表,她踮着脚拍了十几张。
2023年,137分的英语卷子,眼前这个人批的,说“你英语比她好,一定能超过她”。
2026年端午,微信里那几屏认真详尽的回复,和她连发过去的那几条崇拜与感谢——然后没有了回音。她懂事的,从此再没有打扰过。
2025年,县榜眼。放榜那天物理老师拍着她的肩膀叹气:心态波动大,没易钧泠稳。她低着头认了。她这辈子都想赢过那个名字,又一辈子都清楚,自己从头到尾,追的都不是输赢。
2030年,本科毕业,直博,选方向。导师问她为什么放着临床医学的坦途不走,要转ai制药。面试教室里坐了七八个老师,她站起来,说了一段准备充分的官话,说完,脱口低声补了半句——想离喜欢的人近一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她自以为没人听见。
2029年,“漫漫余生,一起共度”。那晚她第一次抽烟,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第一次喝酒,醉得人事不省。
2034年春节,也是在这栋楼里,也是这间屋子,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孟老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