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师一家来得最早。周叔叔进门就被易父拉去下象棋,两个老知识分子杀得难解难分;孟老师挽着袖子钻进厨房帮厨,妯娌俩一个切菜一个掌勺,说着体己话。
“泠泠昨天见的那个,怎么样?”易母压低声音问。
“人是我看着长大的。”孟老师把葱段码得整整齐齐,“清澜那孩子,我打保票。”
“你打保票有什么用。”易母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昨晚她爸在书房坐了半宿。不是不同意——是怕。泠泠上一回,把半条命搭进去了。这回要是再有个闪失……”
“嫂子。”孟老师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看着她,“我教了三十多年书,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算准。那孩子跟泠泠认识的那位,不是一路人。”
“怎么说?”
“这么说吧。”孟老师想了想,“有的人的周到,是学来的,用在场面上的;有的人的周到,是长在骨头里的,落在日子里的。清澜是后一种。”
易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汤锅的盖子揭开一条缝,白汽“腾”地涌上来。
孟想是踩着饭点进门的,羽绒服都没脱利索,先冲着厨房喊:“妈!我姐呢?成了没有?”
“小声点!”孟老师瞪她,“没大没小,什么叫成了没有。”
“我这不是关心组织工作嘛。”孟想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偷了块藕吃,“妈,你昨天电话里那个语气,啧啧,跟埋伏了十年的地下党终于接上头了似的。快跟我说说,我小姐夫昨天表现怎么样?”
“什么小姐夫,八字还没一撇。”
“早晚的事。”孟想信心满满,“我姐那个人您还不了解?她要是真没看上,昨晚回家能说‘人很好,很特别’?她上一次用‘特别’这个词,还是形容一篇影响因子三十的论文。”
易钧泠是中午前到家的。她进门的时候,满屋子的话题“唰”地一下,整齐划一地转到了她身上。
这不是预感,是既定事实——昨天她那句“明天聚会,我有话要说”,经过母亲一上午的欲言又止,早已发酵成了全家最大的悬念。
“泠泠来了!”
“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听说你昨天相亲去了?”
易钧泠把大衣挂好,环视一圈:大舅一家,二姨一家,表叔表婶,舅妈和周叔叔,还有表妹孟想——正坐在沙发扶手上嗑瓜子,冲她挤眉弄眼。
她在一屋子灼灼的目光里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先喝了一口。
“是有这么回事。”她说,“见了个对象。”
满桌的筷子都停了。
“什么样的人?”二姨第一个开问。
“张清澜。湘城人,县中毕业的,比我小七届。a级alpha,二十九岁,在申城罗生制药做研发。”
她说得像念简历——事实上,她确实昨晚刚背过那份简历。
“条件怎么样?”
“挺好的。”
“家里呢?”
“普通人家,父母在外做工,家里一个外公。”
二姨和表婶交换了一个眼神。易钧泠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又喝了口茶。
“我的意思是,”她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觉得人不错,想处处看。今天跟大家说一声,是知会,不是商量。”
客厅里静了两秒。
然后,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