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澜愣住了。
这是易钧泠第一次这么喊她。不是“张清澜”,不是连名带姓的全称——是“小澜”,两个字,从那个人的舌尖上滚出来,又轻又软,像一片落在心尖上的羽毛。
“姐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你叫我什么?”
“小澜。”易钧泠把创可贴最后按平,抬起眼,理直气壮,“怎么,我喊不得?你们都管我叫姐姐,我总得有个专属的喊法还回去吧。张清澜是喊给外人听的,小澜——”
她顿了顿,把那个人的手指包好,慢条斯理地补完:
“小澜,是喊给我自己的。”
张清澜站在厨房里,举着那根贴了创可贴的手指,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那天晚上,穆清在同门群里发了条语音,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
“各位,我今天在食堂撞见张清澜了。她一个人吃饭,对着手机,笑了十分钟。十分钟!我数了!我怀疑她手机里有蛊。”
四月底,张清澜做东,正式把易钧泠介绍给了穆清。
地点是穆清挑的,一家本帮菜馆,理由是“我要近距离观察这位把我司摘走的oga”。饭局定下来之前,张清澜郑重其事地跟易钧泠打了三次预防针:“我同门这个人,嘴碎,心不坏。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放心。”易钧泠说,“我带过的博士生,什么样的都有。”
饭局当天,穆清提前半小时到场,本打算摆出娘家人的架势,结果易钧泠一进门,她站起来打招呼,话到嘴边自动变成了:“易、易老师好。”
“叫姐姐就行。”易钧泠坐下,把菜单递给她,“听清澜提过你,说你去年那篇综述写得漂亮。”
穆清受宠若惊,点菜的姿势都端庄了三分。
整顿饭,穆清准备好的所有“考题”,一个都没用上。因为她发现根本轮不到她考——对面这位姐姐,全程慢条斯理地喝茶,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三言两语就把她的研究方向、职业规划乃至感情状况问了个遍,问得春风化雨,她答得心甘情愿。更可怕的是张清澜——那个在实验室里令行禁止、说一不二的张工,此刻正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剥虾,剥一只,往易钧泠碟子里放一只,偶尔被点到名,就抬起头“嗯”一声,眼神温驯得像某种大型家养动物。
吃到一半,穆清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包间门口停住了——
门没关严。她看见里面,易钧泠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张清澜低着头笑,耳朵红红的;易钧泠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张清澜就由她弄,头微微偏着,配合她的手势。
穆清在门口站了十秒钟,默默地退回去,又洗了一遍手。
回实验室的路上,她在同门群里发了一条:
“各位,我今天算是开眼了。张清澜,那个张清澜,在她对象面前,是跪着谈恋爱的。”
【周芮】:???展开讲讲
【穆清】:不好形容。这么说吧,我们院那个给全院oga写拒稿信的张清澜,今天全程给人剥虾,剥了一整顿饭,腰都没直起来过。人家说东,她不往西。人家说茶凉了,她立刻起来续。
【孙博文】:一物降一物啊
【周芮】:那个姐姐什么来头?凶吗?
【穆清】:不凶。巨温柔,巨体面,全程笑眯眯的。但是——你们懂吗,就是那种,她坐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你就知道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