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澜轻轻伸出手,把她散在枕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怕碰醒了她。
雨还在下,把这一夜填得很满。
六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天放晴了,天井里的老缅桂落了一地的花,香气比昨天更盛。
堂屋里,那架旧钢琴的琴盖上,不知被谁放了一只粗瓷小碗,碗里盛着清水,水上浮着几朵新摘的缅桂花。
是易钧泠放的。早起的工作人员看见了:她端着碗,在琴前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拂了拂琴盖上的灰。
然后她转身去用早饭,步履从容,神色如常。
谁都不知道她在那架琴前站的时候想了什么。只有镜头远远地、安静地,替她记下了那碗浮着花的水。
后来有网友把这一幕截了图,配了一句话,转了很多次:
“她在告别什么,还是在迎接什么——不管哪一种,都别打扰她。”
师兄爆料
一
山中老宅的最后一晚,节目组摆了一桌长桌宴。
菜是张清澜和老板张罗的,火腿、菌子、山笋,整整摆了一八仙桌。酒是老板自家泡的梅子酒,琥珀色,倒在粗陶碗里,看着温吞,后劲不小。
掌勺的是张清澜,打下手兼总指挥的是易钧泠。傍晚的厨房里,一个灶前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捧着茶,指挥若定:
“火腿先下锅,油煸出来再下笋。”
“知道。”
“菌子多炒一会儿,炒透。”
“知道。”
“盐少放。贺凛口味淡。”
“……姐姐,”张清澜握着锅铲回头,“你要不进来做?”
“我不进。”易钧泠喝了口茶,气定神闲,“君子远庖厨。”
“你是君子?”
“我是坐享其成的那个。”她坦然道,“这个家,一向如此。你有意见?”
“没有。”张清澜转回去,锅铲翻飞,声音里带着笑,“我这辈子最没意见的,就是这件事。”
路过厨房门口的桑夏,听完这段对话,扶着门框沉默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各位,我悟了。所谓恩爱,就是一个愿意当君子,一个愿意当厨子,而且两个人都觉得是自己赚了。”
饭吃到一半,导演组搬出了今晚的环节:人生挚友。
“规则很简单。”导演举着题卡,“每一对,邀请一位人生挚友,连线也好,到场也好,给大家讲讲你们的故事。注意——讲你们自己不知道的,或者假装不知道的。”
桑夏第一个举手:“这不就是爆料环节吗?节目组学坏了!”
“桑老师总结得很准确。”导演面不改色,“就是爆料环节。”
最先连的是纪燃。她的挚友是当年乐队的老搭档,视频一接通就开始拆台,把天后年轻时在地下通道卖唱、一场挣三十块钱还要倒贴打车费的陈年旧事全抖了出来。纪燃撸着袖子要跟屏幕里的人约架,晏疏桐在旁边慢悠悠地给她剥了只虾,塞进她嘴里,全场这才消停。
白既明的挚友是她的摄影启蒙老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话不多,只说了一件事:白既明入行第一年,把全部积蓄拿去拍了一组没人看的照片,饿了一个月,没跟任何人说。“这孩子,”老爷子说,“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