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晨,转场。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张清澜照旧扛着两只大箱子走在前面,走到半山腰的拐角处,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张清澜。”
她回头。易钧泠站在石阶上,逆着晨光,朝她伸出手。
“手机给我。”
张清澜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一拍。
晨光很好,山风很轻,那个人的手摊开着,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她站在两级石阶之上,微微仰着头看下来,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要手机干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见微的老师发了个表,我手机没信号,”易钧泠说,“用你的回一个。”
“……哦。”
张清澜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递过去。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六年来,每一次都是这样,她的手机在那个人面前,从来没有过一秒的迟疑。
易钧泠接过手机,低头回消息。
张清澜站在两级石阶之下,看着那个人低垂的眉眼,看着那两根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打字。山风把她的一缕头发吹到脸侧,她随手别到耳后。
十秒。二十秒。
那部薄薄的手机,此刻在那个人手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相册最底下,那张照片,距离她的指尖,只有三次滑动的距离。
“好了。”易钧泠回完消息,把手机递还给她,顺嘴问,“你紧张什么?”
“没有。”
“你刚才屏住呼吸了。”
“……爬山累的。”
易钧泠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很淡,从眼睛里漫出来,又很快收回去。
“张清澜,”她说,“你的手机,我随时都能看,对吧?”
“随时。”张清澜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相册、聊天记录、浏览器,全都能看。你什么时候想看,什么时候看。”
“行。”易钧泠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下走,声音顺着山风飘过来,不轻不重,“那我先不看了。”
张清澜愣在原地。
“等什么?”前面的人头也不回,“等你什么时候,自己递给我。”
山风穿谷而过。张清澜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个逆着晨光往下走的背影,挺拔,从容,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静。
她忽然想起孟想说过的一句话——我姐这个人,从不翻别人的东西,她要等那个人自己递过来。
原来如此。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有东西,知道在最底下,知道那个人还没准备好。她不问,不翻,不逼,只是把门留着,灯点着,然后转过身,继续过她的日子。
这是她的体面。也是她的底气——她认定的东西,从来不抢,因为她知道,抢来的不算数,等来的才是。
张清澜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扛起箱子,快步追了上去。
“姐姐。”
“嗯?”
“没什么。”她追上那两步,把手伸过去,把那个人的手牵住了,十指相扣,“就是想牵了。”
易钧泠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收紧了手指。
走出去一段,她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混在山风里:
“张清澜。”
“嗯?”
“昨晚老周说的那句话,”她说,“‘想离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