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上个月换的,但是批次检验合格——”
“检验合格的批次,不代表跟我们的模型适配。”张清澜揉着眉心,人已经彻底清醒了,“这样。第一,第三亚组单独拆出来,按批次分层重新跑一遍;第二,把换批次那天的温控记录调出来,连同运输链的,我要全的;第三——”
她顿了顿。
“通知核心组,明天上午九点,视频会。我远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张老师,您明天不是有录制吗?”
“录制让路。”她说,“数据不让。”
挂了电话,她坐在黑暗里,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响应率掉十一个点,可大可小。小了,是批次波动的噪声;大了,是整个二期要回头补课。罗生董事会盯着这个节点,曦光的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上——这个她扛得住,她这辈子就是从钢丝上走过来的。
她扛不住的,是另一件事。
明天是“河灯日”。导演组提前三天就透了题:夫妻合力做一盏河灯,入夜放进芦苇荡,许愿。钧泠从下午就开始念叨,说小时候在湘城放过河灯,说这趟出来录节目,最像旅行的一天,大概就是明天。
张清澜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敲了一行字:【明早九点会,提前跟导演组报备,任务环节尽量错开。】
敲完,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错不开的。视频会一开起来,没个准点。她太清楚这个组了,一上数据,三个小时起步。
她重新敲:【跟导演组报备,我明天随时可能离席,让姐姐先做着。】
发送对象是执行导演。发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
【别大张旗鼓,就说临时有工作。别扫她的兴。】
发送。
执行导演秒回:【收到。张老师放心。】
放心。
张清澜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人这一辈子收进耳朵的那么多条“放心”,大部分都是立字据——立给将来的自己,一条一条,连本带利地收。这一条,她不知道利息会有多重。
她握着手机,在外间的沙发上坐到了后半夜。睡前最后一个念头还是灯——河灯。明天的会,两小时封顶,剩下的白天,她补回来。温控记录发过来了,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天蒙蒙亮,在沙发上歪着睡了过去。
梦里都是数据。数字像芦苇荡里的渔火,浮浮沉沉,她伸着手,一盏一盏地去捞。
二
第二天一早,易钧泠是在外间找到她的。
“张清澜。”
她睁开眼,看见那个人站在沙发前,抱着手臂,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
“几点睡的?”
“……忘了。”
“手机。”易钧泠伸出手。
她乖乖把手机递过去。那个人翻开通话记录,扫了一眼,又翻了翻备忘录,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昨晚十一点半的会,凌晨三点还在看文件。”易钧泠把手机放回她手里,声音不高,“张清澜,出什么事了?”
“数据波动。”她坐起来,抓抓头发,“常规问题,小周她们能处理,我就是远程把把关。”
“常规问题需要你看到凌晨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