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谨慎。”
“你谨慎?”易钧泠看着她,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你上次这么‘谨慎’,是一期临床前夜。那次,你在实验室住了四天。”
张清澜没接话。
“行。”易钧泠忽然不问了,弯腰把沙发上叠着的毯子抖开,搭回她肩上,“工作上的事,你的分寸我不干涉。但是今天,有一个条件。”
“你说。”
“早饭吃了再开会。”她把那个人从沙发上拎起来,推进洗手间,“牙膏挤好了。十分钟后我要在饭桌上看见你。”
“遵命。”
早饭是房东婆婆做的,白粥、酱瓜、现烙的葱油饼。张清澜坐在临水的桌前,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在那个人的注视下,一张都不能少。
导演组八点半到。河灯的材料已经备好了:竹篾、棉纸、糨糊、颜料,在院子里摊了一桌子。规则简单:每对夫妻合力做一盏河灯,画什么都行,晚上一起放进芦苇荡。
材料一铺开,院子里先乱成了一锅粥。
桑夏举着一根竹篾,追着导演问能不能给灯装电池——“装个小灯泡,不然漂远了谁看得见我的灯”;白既明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泼冷水:“装了电池,你就是荡子里唯一一艘违规船。”岑恪和贺凛的桌前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岑恪用铅笔在纸上画了张结构图,标注了尺寸、角度、受力点,贺凛凑过去看了一眼:“岑教授,我们是扎灯,不是造桥。”“原理相通。”岑恪推了推眼镜,“都要考虑浮力和重心。”
张清澜把那张“驮葡萄的鱼”的草图摊在桌上,给易钧泠看。
“见微钦点的。”她说,“一条鱼,驮一串葡萄,葡萄里藏愿望。”
易钧泠拿起那张草图,看了两秒,唇边漫开一点笑:“画得不错。鱼是圆了点,像河豚。”
“河豚就河豚,见微认鱼就行。”张清澜卷起袖子,“分工吧。你画,我扎?”
“你扎骨架,我糊纸。”易钧泠把竹篾按长短分了堆,又把颜料一字排开,排兵布阵,指挥若定,“糨糊我来调,你去把竹篾泡上。温水,别用开水,上次——”
“上次我把竹篾泡劈了三根。”张清澜认命地接话,“你说了半年。”
“半年起步。”易钧泠眼睛都没抬,“去。”
“遵命。”
九点整,张清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正在调糨糊的易钧泠。
“去吧。”易钧泠搅着碗里的糨糊,“竹篾我给你留着,开完会回来扎骨架。”
“姐姐——”
“张清澜。”她抬起眼,语气稀松平常,“一盏灯而已。你开会去,我先做着,咱们分工。”
“……好。”她握了握那个人的手,“我尽快。”
她拎着电脑进了屋。
进门前,她在门口停了半步,回头望了一眼。
院子里,易钧泠正低头调糨糊,筷子在白瓷碗里一圈一圈地搅,搅得很匀,很稳。桑夏的兔子灯塌了半边,满院子嗷嗷叫;岑恪的结构图被贺凛用红笔批了三个“论证不足”;阳光正好,芦花正白。
一切都热热闹闹的。
她想,开完这个会就出来。一盏灯,扎骨架不过一小时,她来得及。
三
后来的正片里,这一天的素材被剪成了两条平行的线。
一条线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