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气氛有那么一小阵的滞涩。是晏疏桐先开的口,轻描淡写地把话题递到了她这边——“清澜那个项目,做的是alpha生育的药吧?了不起的事。”一句话,把满桌的注意力从“她怎么还不出来”,引到了“她做的是多了不起的事”上。
然后是贺凛。贺凛给每个人都盛了汤,最后一碗,盛好了,放在那个空位前,说了句:“汤在锅里,人在路上。各位,动筷。”
再然后是纪燃的段子,桑夏的捧场,岑恪的技术复盘。
一桌子人,谁都没有提那扇门,可一桌子人,都在替那扇门里的人,守着这张桌子。
弹幕看得分明:
“前辈们什么都没问,但什么都知道。这一桌饭的温柔,是刀”
“晏疏桐那句‘了不起的事’,是在给清澜铺路;贺凛那碗汤,是在给姐姐撑腰。妻妻同行,同行到这了”
“她们六个人的饭桌,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亲情剧都动人”
饭吃到一半,张清澜的手机又震了。
她看了一眼,眉心跳了一下,放下筷子:“我接个电话。”
“去吧。”易钧泠给她夹了一筷子茭白,放进碗里,“回来吃。”
她拿着手机出了院子。
这一接,就是四十分钟。统计组重跑的结果出来了,第三亚组按批次分层之后,噪声剥离掉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还在——不是批次问题,是模型在某个边界条件下系统性低估。要动模型,就要动验证方案;动验证方案,就要跟法务、注册、统计三线会签。
她站在芦苇荡边,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夜风把芦花吹得伏下去又立起来,一波一波,像无声的浪。
等她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回到饭桌,菜已经收了,只有她那碗茭白,还端端正正地扣在保温罩底下。
“她们都回去了。”易钧泠坐在桌边,手里翻着手机,头也没抬,“茭白吃完。”
“姐姐。”
“嗯。”
“今天……”她在桌边坐下来,掀开保温罩,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河灯,还没放。”
“放不成了。”易钧泠说,“今晚起风,水政那边发了通知,荡子里禁明火。导演组把放灯改到明晚了。”
“明晚——”
“明晚你不是没会了吗?”她抬起眼,“小周刚才给我发消息了,说明天没有会。”
张清澜一怔:“小周给你发消息?”
“嗯。”易钧泠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小周的消息,措辞恭恭敬敬:【易老师,明天的会都推了,张老师一整天都是您的。今天辛苦您了。】
“你看,”易钧泠把手机收回去,语气还是那样稀松平常,“你们公司的人,现在什么都跟我汇报。”
张清澜看着她,喉咙动了动。
“姐姐,今天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河灯。说好了分工,最后全是你一个人做的。”
“张清澜。”易钧泠放下筷子,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那面荡子,“我问你,今天你那十一个小时,是在玩吗?”
“不是。”
“是在做正经事吗?”
“……是。”
“那就行了。”她说,“正经事,没有对不起。灯做好了,明天放,一样。”
她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