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师,您这也太偏心了。”易钧泠看着自己那碗,又看看张清澜那碗。
“她瘦。”孟老师头也不抬,“你看看她瘦成什么样了。网上的事我看了,这孩子肯定没好好吃饭。小澜,吃。”
“哎。”张清澜拿起筷子。
饭桌上,孟老师的主导权拿捏得死死的——她问一句,两个人答一句。问见微,问外公,问县城的变化,问节目累不累。就是不问那件事。
可那件事就摆在桌面上,谁都能看见:两个人并排坐着,筷子偶尔在同一个碟子里相遇,会同时顿一下,然后各自让开。递个东西,用的是指尖。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碰到另一个人的手。
老教师把这些尽收眼底,不动声色。
她给两个人讲起了往事。
“泠泠,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三那年,在我这儿补英语,一篇作文改八遍。”
“记得。”易钧泠说,“您用红笔,满篇都是批注。”
“那是对你。对你,我敢下狠手,因为你扛得住。”孟老师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对小澜,我不一样。”
“哦?”
“小澜高一那年,考我们高三的模拟卷,一百三十七分,年级第二。”孟老师看向张清澜,眼睛里有种几十年的骄傲,“我把她叫到我办公室。你知道我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我说——”孟老师放下筷子,“易钧泠高考英语,一百四十八。你英语比她好,你一定能超过她。”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你看看。”孟老师看着自己的外甥女,慢悠悠地说,“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两个孩子,得认识。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追,追的那个,眼睛里全是天上那个。”
“孟老师。”张清澜的筷子顿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您别说了。”
“怎么,说得不对?”
“……没有不对。”
“那就是了。”孟老师给她碗里又添了一筷子肉,“吃你的。”
易钧泠端着碗,没说话。
她垂着眼,看着碗里那层红亮的辣油,看着辣油底下雪白的米粉,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追。
舅妈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玩笑。
可配上昨天那面荣誉墙,配上那串脱口而出的分数,配上那句“如有神助”——这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忽然就有了重量,压得她心口发沉。
她抬起头,想去看身边那个人。
那个人正在埋头吃粉,耳朵通红,把脸藏进碗里,一副恨不得把整个人埋进那碗粉里的架势。
易钧泠看了两秒,没说什么,只伸手把那碟卤蛋往她碗边推了推,推完,又把她碗沿上沾着的一点辣油,用纸巾角轻轻拭掉了。
吃完了饭,孟老师收拾碗筷,忽然直起身,像是想起了什么:
“泠泠,你跟我进来一下。”
她朝里屋抬了抬下巴。
“我新腌的剁辣椒,你帮我看看坛子封好了没有。”
二
后来的正片里,这一段,是全季唯一一段没有画面的素材。
里屋没有机位。导演组两台机器都留在了堂屋。镜头只拍到一扇关上的木门,门上一块褪色的红漆福字,门板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