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搞科研的人,把彼此研究了五年,双双得出了错误结论。
我问她:十九年,每一天都算数吗?没有一天打过退堂鼓?
她说,算数。没有。
我说,那我呢?我离过婚,比你大七岁,不能生,脾气坏,这五年还白白冤了你——我这样的人,你也要吗?
她看了我很久,说:“姐姐,从十一岁到现在,我的卷子,从来只有一个志愿。没填过第二志愿,也不接受调剂。”
那天晚上离开舅妈家,走在巷子里,我问她冷不冷。她说,冷。可一心想着进门以后要说的话,身上就不觉得了。
我牵住她。我说,张清澜,往后不许再一个人去谁楼下站着。要去,两个人一起去。
她“哎”了一声,耳朵又红了。
十五
2043年10月29日,深夜,湘城,老宅。
今晚的事,只记几笔。
她的易感期提前了。我们跟节目组请了假,回老宅。
进门以后,我说:这次,标记我。永久的。
她跟我确认。把终生的约束一条一条说给我听——发情期这辈子只能有她,腺体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名字。她说,姐姐,你想清楚。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把十九年咽进肚子里、打算带进棺材的人;看着这个在直播里把腺体亮给全世界、此刻却在我面前紧张得指尖发凉的人。
我忽然笑了,说:“你是不是不行?不行的话就躺好。”
她咬咬牙,硬气了一把。
后果如我所愿。
她的齿痕落下来的位置,是那道旧疤。2034年留下的那道。
同一处皮肤。上一次,是结束。这一次,是开始。
疼吗?疼。比第一次更疼,医生早就说过的。可是很奇怪,这一次的疼是干净的——疼里头没有恐惧,没有“万一她不想要了呢”,没有任何需要咬牙忍住的东西。疼就是疼,疼完了,是归宿。
废墟上盖了新房子。地基还是那块地基,房子是我的。
第二天我没下得了床。扶着腰给节目组打电话请假,声音是哑的。导演在电话那头憋笑憋得很辛苦。我说,笑什么,再笑换人。
心情很好。理直气壮的好。
十六
2044年5月20日,申城,夜。
结婚六周年。
今天她带我回了湘城那家咖啡厅,老街转角那家,复刻了七年前的那一天:热奶茶,纸巾包好杯壁。河边的冰早化了。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我心头一跳。
里面是七年前那份简历和体检报告,原件,保存得极好——边角都磨圆了,却连一个折角都没有。底下压着一页新的,标题是《续约申请》。
申请续约:一辈子。附:体检报告(依旧健康)。
条款列了六条:财政照旧上交,行程照旧报备,家务照旧承包,体检一年一次,“都听姐姐的”长期有效,标记不可撤销。
我笑出了眼泪,在申请人意见栏签了字,想了想,又提笔加了一行批注:考核期十九年,表现优异,转为终身制。考核评语:如有神助。
她凑过来看完,眼睛亮晶晶的,说,姐姐,“如有神助”是当年阅卷组给你的。
我说,现在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