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馆正式收了,编了号,跟那张状元记录表放在同一个展厅。
“我妈写完那份手书,熬了好几个晚上,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孟想说,“我说妈你图什么,她说,图以后的孩子看得懂。”
钧泠握着茶杯,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说:“寒假我们回湘城。替我……”
“打住。”孟想摆摆手,“我妈说了,她不要你谢。她要见微寒假回去,把乘法口诀表背给她听,背错一遍罚吃一个橘子。”
“那见微能把她吃穷。”
“她说她退休金够。”
傍晚,朵朵的妈妈来接人。朵朵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忽然转身,郑重宣布:“我回家也要盖一个章。”
朵朵妈妈一头雾水:“盖什么章?”
“已批的章!”朵朵说,“盖完了,我也是有章的人了!”
一屋子大人笑成一片。朵朵妈妈被女儿拽着袖子走了,走出门还能听见母女俩在楼道里讨价还价,一个要盖章,一个说回家先把作业盖完。
四
齐老师,是见微幼儿园大班的班主任,也是全天下第一个建议这个家“备一个本子”的人。
教师节那天,见微回了一趟幼儿园。妈妈开车,妈咪坐在副驾,她一个人霸着后排,怀里抱着贺卡。贺卡是她自己做的,封面画了一个大苹果,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齐老师,节日快乐,我现在会写一百个字了。
齐老师收了贺卡,蹲下来,像从前那样跟她平视着说话:上小学了,问题还多吗?
见微说:多。一天能有五十个。
齐老师又问:家里那个本子,还在记吗?
“在记。”见微说,“而且我要给它加一页。最后一页。”
“写什么呀?”
“贴一张照片。”见微说,“一张2018年的照片。是我妈咪的,我妈妈存了二十七年。”
齐老师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两位妈妈,又低头看看这个仰着脸的小孩,笑了。
“行。”她说,“那本本子,以后一定很值钱。”
“为什么值钱呀?”
“因为别人家的本子记的是答案,”齐老师捏了捏她的脸,“你们家的本子,记的是爱。”
回去的路上,见微在后排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到家她宣布:齐老师这句话,也要写进本子里,标注——齐老师批语。
这段对话,是周日晚上吃饭的时候,见微自己学给全家听的。学完,她放下筷子,宣布:“今天就要贴。”
于是晚饭后,全家启动了一项工程。
打印机是书房的,张清澜把那张喜报照片调出来,选纸、调色、试印。第一遍颜色偏暗,作废;第二遍红色不够正,作废。见微趴在桌边看,朵朵已经回家了,没人催她,她就一遍一遍地看妈妈调。妈咪中途进来送了一趟切好的水果,被见微抓了壮丁,负责按住照片比量尺寸。
“往左一点。”见微指挥。
“这样呢?”
“再往左一点。”
“易见微,”易钧泠扶着手里的尺子,慢悠悠地说,“你指挥人的样子,很像你妈咪。”
“你就是我妈咪。”
“所以我说像得很准。”
第三遍出来,红纸金字,像素低低的,边角白白的,跟手机里那张一模一样。
“好了。”张清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