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悠扬沉闷的钟声。
“咚——咚——”
那钟声从苍临城的中心扩散开来,穿透层层院墙,震落了红梅枝头的积雪,最后落入这清冷幽静的听雪斋里。
“沈念。”谢云舟并未抬头,只是冷声唤道。
一直守在屏风外的沈念连忙小跑进来,她换了一身顾府给的新袄子,细声细气地回话:“爷,我在。”
“外头在闹什么?”谢云舟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戾。
他厌恶一切打破这片静谧的声音,仿佛这些喧嚣会惊扰到他怀里脆弱的珍宝。
沈念绞着手指,有些兴奋又有些怯懦地答道:
“回爷的话,今晚是苍临城一年一度的‘冬神祭’。顾府里的下人们都在传,说今晚冬神会巡城,只要在子时前去城心的冬神庙求一盏‘祈命灯’,哪怕是再重的病,也能得神明庇佑,逢凶化吉呢。”
说到“逢凶化吉”四个字时,小丫头的眼睛亮晶晶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榻上那个虚弱的银发仙人。
“神明庇佑?”谢云舟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轻蔑,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与绝望,“不过是些愚民的妄想罢了。若是神明真的有用,这世上哪里还有那么多冻死骨?”
他曾在魔渊的血池里求过神,曾在师尊闭关的石门外求过佛,可最后救他的,只有手里的剑和杀人的刀。
谢云舟转过头,看向倦长生时,那股狠戾瞬间化作了粘稠的柔和,他抬手替倦长生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师尊,别听这些胡言乱语。那灵芝虽然见效慢,但总归是有用的。什么神明,都不如我守着你来得实在。”
倦长生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钟声。
那一声声钟声,在他听来,却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这具身体像是被虫蛀空的枯木,紫玉灵芝不过是刷在表面的一层漆,内里的崩塌从未停止。
他忽然睁开眼,那双异色的鸳鸯眼中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雾,褪去了往日的高不可攀,看起来无辜而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依恋。
他伸出手指,勾住了谢云舟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云舟。”
倦长生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由于虚弱而产生的鼻音,软绵绵的,像是一根羽毛挠在谢云舟的心尖上,像是在撒娇。
谢云舟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最受不得倦长生这副样子。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连眼神都吝啬给予的师尊,如今却会因为一点小事,用这种软糯的调子喊他的名字。
每当这人稍微露出一点软化的迹象,他那颗被冰封的心就会像是被火灼烧一般。
疼得发颤,却又甘之如饴。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谢云舟慌乱地覆上他的额头,掌心再次凝聚起温和的魔气,生怕是那药效过了。
倦长生轻轻摇了摇头,那头银丝在软垫上散开,如月华倾泻,刺得谢云舟眼睛生疼。
“我想去看看。”倦长生低声说,目光越过谢云舟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被灯火映照得昏黄的天际,“去看看那个……冬神祭。”
“不行。”谢云舟想都没想便拒绝,语气僵硬,“外面冷,人又多。万一有人冲撞了你,或者被那什么仙盟的发现了……”
“我不以这副样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