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隆十三年,武帝正值壮年。
此时闻人青梧年方十一,距离她登基尚余九年,便早已展露出强大的政治野心和头脑。
帝师周太傅曾言:“临安公主若非女儿身,定是那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
武帝子嗣凋零,顺利长大的仅有一儿并一女,其余子嗣均在幼儿时期因病夭折——而这仅存的一儿一女,便分别是太子闻人青蛟与临安公主闻人青梧。
武帝早年曾于战场杀伐中见过骁勇不逊于男子的女将,因此允许临安公主与太子一同学习君子六艺和治国方略,也从不将她拘于宫中。
治国方略以策论为主,主要由周太傅教导,周太傅于安隆五年连中三元的第一人,当之无愧被选为当朝帝师。
君子六艺则跟随忠武侯墨绛学习,忠武侯乃是开国老将、名门之后,却要频繁入宫为皇子皇女授课,用的是武帝曾与之并肩沙场的情分。
皇子与皇女一同习文习武,对于惯常以男尊女卑为主的中原腹地,倒算是稀世罕见的奇观了。
不过说来也可惜,太子闻人青蛟虽生得一副好样貌,人人见了都要夸一句雍容华贵、气度非凡,他却只好玩乐,根本无心学习,整日只幻想着能出了那宫墙,放鹰跑马、养蛐斗鸡!
若是他生于普通富足人家,或者是个闲散王爷,那便也真的能如了他的心愿,平安富足地度过一生。
可惜他是太子,非死不能走出这长安城。更可惜的是,他偏偏于文于武都不如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
周太傅和忠武侯平日里不会把二人比较的话语挂在嘴上,然而明眼人便能看出来的东西,太子心里又怎会不清楚?
武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也考虑过将来闻人青蛟登基之后,由闻人青梧辅政。
然而他也自知这条路不可能长久,这江山的主人只能有一个,这无上权柄只能由一人把控,中央集权之“中央”,有且仅能有一人。
安隆十四年,江南一带爆发瘟疫。
疫病感染者逾百万,朝廷屡次拨款赈灾,然而在层层盘剥之下,当地府衙真正到手的赈灾粮药寥寥无几,疫病迅速沿水域蔓延。
尽管长安已封城自保,却还是没能挡住疫病之灾。
长安沦陷,太子上朝参政时接触到外臣,回宫后便一病不起、高热不退。
整个太医院人来人往、通宵达旦地想办法救治,甚至想不出法子的就地拖出去杖毙,惨叫声彻夜未曾间断过。
然而最终虽救回了太子的命,却未料到他脑子给彻底烧坏了,言行如同七八岁幼童,请遍江湖名医也别无他法。
不知这于他而言是幸还是不幸。
但至少他今后确实只用做个闲散王爷了,哪怕日后是皇族子弟中的任何一人登基,也都会为了贤名而留他一命。
都说武帝的子嗣里,只有临安公主一人命格最硬,简直是武帝年轻时的翻版,从那年的疫病便能看出一二来。
临安公主向来不拘于宫墙之内,她请了旨便带领怀岐堂医女们一同赈灾,下放药剂、药粥,教民众如何注意防护自身。
她怀疑疫情与水源有关,便嘱咐百姓使用过沸后晾凉的水,而不能使用生水,甚至包括日常洗浴也须得防范。
长安疫情解除后,临安公主又亲率怀岐堂医女和锦衣卫高手数十名,南下赈灾,救济难民。
一路赈灾、一路查杀贪官污吏。
一边救人、一边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