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寺那边传来的消息。”沈渊将折子呈上,“三殿下近半月来,与寺外联络频繁。来人不走正门,只在后山交接。臣让人跟了其中一人,跟到了城南一处宅子。”
姬焕接过折子翻开。上面写着姬铭近半月来的动向——每隔三日,便有一人从后山潜入天台寺,逗留半个时辰后离去。来人穿灰布短打,看身形是江湖人。
“城南那处宅子,查了没有?”
“查了。宅子主人是个绸缎商,叫周富。此人三年前从梁国来京城,开了一间绸缎铺。表面上是正经生意人,实际上——臣查了他的底,他是石松的人。”
姬焕将折子搁在案上。她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可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两下。
“姬铭。”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淡。
“陛下,是否要拿人?”
“不急。”姬焕从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七月的长安城正是酷暑,蝉鸣声从院中的槐树上灌进来,聒噪得厉害。她推开窗,热风扑面,吹得案上折子哗哗翻动。
“姬铭在寺中待了这么些年,以为焕把他忘了。”她的声音很平,“他联络石松的人,是想趁花颂声在北疆时动手。花颂声不在京中,焕身边没有能打的近卫。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沈渊站在案前,面色沉凝。
“陛下打算怎么办?”
“先盯着。看看姬铭到底联络了多少人,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姬焕转过身来,走回御案后坐下,“另外,给姜苍阁主传信。天机阁在京城的人手,借焕一用。”
“臣领命。”
沈渊退下后,姬焕独自坐在御案前。她拿起那份折子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周富”两个字上。石松的人,三年前就安插在京城了。三年前正是她及笄立储的时候。石松从那时候起便在布局,等着有一日能通过姬铭这颗棋子,撬动周国的朝堂。
姬焕将折子放入暗格,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她的面容平静如常,好像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处置了一件寻常政务。可她批折子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些,字迹也比平日重了些。
当夜,姬焕独自去了天台寺。
她没有带禁军,只带了沈渊和四名侍卫。到天台寺时已是深夜,寺门紧闭,钟声早歇。沈渊翻墙进去开了侧门,姬焕沿着回廊往姬铭的禅房走。
禅房中还亮着灯。姬焕推门进去时,姬铭正坐在蒲团上抄经。少年比上次见时又长高了些,灰色僧袍宽荡荡地挂在身上。他抬头见姬焕,手中的笔停了一瞬。
“皇姐哦不,陛下。”
“这么晚还在抄经。”
“白日心不静,晚上补上。”姬铭搁下笔,合十行礼,“陛下深夜来寺,可有要事?”
姬焕在对面蒲团上坐下。她没有绕弯子。
“周富是谁?”
姬铭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蜷。他的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那一瞬间的僵硬被姬焕看得清清楚楚。
“陛下在说什么?”
“城南绸缎铺的周富,三年前从梁国来。每隔三日去天台寺后山,与你的人接头。”姬焕的声音很平,“姬铭,焕给过你机会。”
禅房中安静极了。灯花爆了一声,烛火跳了跳。姬铭坐在蒲团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陛下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德死的时候便有所怀疑,只是无奈没有确凿证据,直到近些时才有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