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焕转过头看着她。
“可臣没停。”花颂声看着窗外夜色中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臣想着,早些打完,早些回来。陛下在御书房等着臣。”
姬焕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桂花香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久到案上的烛火跳了两跳。
“花颂声。”
“嗯。”
“从今往后,焕不要你再替焕打江山了。”姬焕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落得极稳,“焕要你留在焕身边。朝中还有太多事要做,新政要推,南北要治,版图要守。焕身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花颂声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面色如常,可那双凤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压得很深,可此刻完完全全地露出来了。
“陛下信臣?”
“焕信你。”姬焕的声音很稳,没有数字。
花颂声伸手,将姬焕歪了的领口扶正。指尖擦过她的锁骨,姬焕的睫毛微微一颤。花颂声收回手,退后一步,行了个端正的军礼。
“臣留下。”
姬焕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极浅极淡,可花颂声看得清清楚楚。
“去慈宁宫吧。”姬焕走回御案后坐下,重新拿起折子翻开,“太后还等着。”
花颂声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姬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颂声。”
她回头。
姬焕没有抬头,依旧在批折子。可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小团。
“今晚回偏殿歇。榻上铺了新褥子。”
花颂声站在门口,看着御案后的姬焕。灯火映着她的侧影,清瘦、笔直。她嘴角弯了弯。
“好。”
她推门出去。秋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浓得呛人。她走在宫道上,脚步比平日轻快了些。御书房的方向亮着灯,灯火从窗棂间透出来,在青砖上画出一格一格的暖光。
长夜漫漫
慈宁宫的晚膳吃得极简。
四碟小菜,一壶温酒,矮几两侧各坐一人。姜辰今日穿了一身鸦青常服,发以素簪绾着,面上不见平日的凌厉,倒像是寻常人家宴客的长辈。她提壶给花颂声倒了酒,问了几句梁国旧地的事,花颂声一一答了。两人对饮三杯,姜辰搁下酒杯,看了她片刻。
“焕儿从小就不爱说话。心里想什么,从来不告诉本宫。”姜辰的声音很平,“可本宫知道,她心里有你。”
花颂声端着酒杯,没有接话。
“本宫这一生,只做对了一件事——把焕儿推上皇位。”姜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桂花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花瓣落了满地,“你替本宫做了本宫做不到的事。本宫谢你。”
花颂声起身行礼。姜辰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去吧。焕儿在等你。”
花颂声退出慈宁宫时,夜已经深了。宫道上空无一人,宫灯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回偏殿,径直往御书房方向走。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烛光从窗棂间透出来,一格一格的暖。
她推门进去。姬焕坐在御案后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
“回来了。”
“嗯。”花颂声走到案前,“太后赐了酒。”
姬焕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灯火映在她凤眸中,映着花颂声此刻的样子——面上带着薄红,是酒意,也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