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明真相

    唐之谦不是回京那天才想起崔青萝的忠仆张爆这个名字。

    这人能被带进正厅对质,靠的是他从温州一路查回来的那条线。

    与袁圆重逢之后,她把那一夜说得很碎。她坐在行辕灯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说出那晚的经过:烛火、针线、鞋面没绣完的暗纹,然后是后面忽然捂上来的手。药味极冲,口鼻被死死按住,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短的呜咽,眼前便黑了。她看不见人脸,只记得那手臂极稳,力气极大,不像临时起意的毛贼,倒像做过这种事的人。

    唐之谦没有追问细节。她每多说一句,肩就多抖一下。他只在心里记下两处。

    迷药不是市井常见的闷香。熏得人瞬间软倒,事后几乎没有挣扎痕迹——这要有门路,也要有胆,敢在唐府内宅下手。现场更是摆得完整:外衣中衣剥到只剩肚兜亵裤,男子赤裸交叠,时间掐在唐母带人破门之前。一个人办不成这样的事。必须有人开门,有人配合,有人善后。

    他把这些疑问咽了回去,在他回家之前,他已经派一些暗卫回京查出这事的真相,从“谁进得了唐府内宅”往回查。

    最先被找到的,是那个所谓的“奸夫”。

    暗卫在京中和城郊客栈、医馆、义冢一线查了十余日,像从雪地里捡一根针。通奸的男子没有名姓,没有下落。线一次次断掉,直到有人在城南一家旧货栈里,说起三年半前有个货郎在唐府附近避雪时却失踪数日,回来后大病一场,再也不肯靠近北城唐府一带。

    暗卫找到他时,那人正在后院收拾破烂。看见几个脚步稳健、神色不像寻常客商的人,他手里的筐一歪,转身就想走。被拦住后,他先是死口不认,只说记不清、没见过、求别问。直到对方压低声音提起“唐府”“那一夜的雪”,他的脸才瞬间白了,腿也软了。

    他被让进里间。门一关,他才肯开口,声音发干,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那夜他本在唐府附近躲雪,靠着墙根打盹。脑后忽然挨了一记,痛得眼前发黑。再醒时,人已经不在街上。四周是柴火与霉味,窗户钉死,门从外面闩着——是一间柴房。他全身赤裸,但是衣服还在一旁,头却疼欲裂,喊了几声,外面没有人应。

    此后几天几夜,他都被关着。有人定时从门缝里塞进冷馒头和水,从不露面。他不知自己犯了什么事,只觉得怕。直到某一夜,门开了。一个黑衣人走进来,把一锭银子拍在他手里,约莫五两,随即掐着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

    “这几天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讲。讲了,就不是五两银子的事。”

    那人说话带着京南一带的口音,左手腕上有一道旧刀疤。货郎当时吓得连连点头。黑衣人放他回去后,他大病了一场,把那五两银子埋在床下,再也不敢往北城走。

    说到这里,货郎的手还在抖。他抬眼看了看对面几人,声音更低: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暗卫没有立刻逼他。他们只要三样东西:柴房、五两银子、黑衣人腕上的刀疤。

    这三样,足够把一个被丢进局里当道具的货郎,变成指向张爆的第一根钉子。

    府的门,从来不是谁想进就进。

    回京前,唐之谦已让心腹以“公子要查那夜巡更疏漏”为由,单独见了当年的老门子。老门子起初死活不认,头磕在地上,只重复“小的不敢乱说”。直到看见公子手里那封三年半前的亲笔回信——“好好看顾、查明真相”,信却被压下,从未传到少夫人房中——他的脊背才慢慢塌下去。

    他明白了。公子要查的不是下人的失职,是夫人的局。

    于是他说:那夜三更,夫人传话,放进一个黑衣人。那人自称青萝小姐府上差来回话,腰牌也对得上。事后夫人封了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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