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夫人与那宋某

  他把怒气全发在柳氏身上,怜惜这东西,最经不起丢人。时间一久,往日那点宠与惯,便像放凉的茶,色还在,味淡了。柳氏再柔声说话,他应得短;再哭,他只觉得吵。

    近来他又收了几房年轻的姨娘。

    个个生得鲜亮,眉眼新,嗓音软,膝上坐一坐、酒里劝一劝,就能把白日里官声上的憋屈熨平几分。比起柳氏,她们更会看脸色,也更懂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县令的脚步便自然往那边偏。内宅的月例、衣裙、招呼的分寸,都跟着脚步变。柳氏看在眼里,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却不能当众撕破——撕破会令县令厌烦。

    城东这边,却难得清静了些。

    官差的单不再专点唐记,差役也少往巷子里钻。唐远把炉火按自己的节奏生着,袁圆的药一日两次,苦完之后仍是蜜饯与温水。啊石在新院里跑得更野,膝头常破一点皮,哭两声又笑。日子像一条被捋顺的绳子,还结着旧疤,却不再动不动就勒进肉里。

    袁圆有一晚问:“柳夫人……还会来吗?”

    唐远想了想,道:“也许会。也许她自己先忙不过来。”

    “忙什么?”

    “内宅。”他声音平,“有些人外边伤不了你,便只能回去跟自己人斗。斗久了,刀尖朝谁,都不一定。”

    袁圆“嗯”了一声,没有幸灾乐祸,只把啊石的小被角掖好。她知道世事轮转不讲公道,只讲谁先松手。宋城晏已在刑里,柳氏困在自家的院墙与县令渐冷的眼色里;而他们这进小院,要守的不过是热药、炉火,以及月事一次次来时,她仍会轻轻一沉的那点盼望。

    至于柳氏能不能从内宅的针里爬出来——那是县衙屋檐下的事。

    城东的门闩,只对城东的夜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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